何不苦的家里站滿了人,他這個主人卻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眾人見到這個變故,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
何云惠和鐘靈兒的眼中卻露出了驚喜之色,現(xiàn)在何不苦已經(jīng)不省人事,正是殺他的大好時機。兩人對視一眼,何云惠輕輕點了點頭,鐘靈兒起身走向廚房。
隨后她拿出了一把菜刀,惡狠狠的向何不苦走去,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攔在了她的面前,是趙老二。
鐘靈兒問道:“趙老二,你什么意思?”
趙老二道:“我不能讓你殺死公子。”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就這么跟你們一起出去,我對你們都有過不敬,出去后我就死定了?!?p> 何云惠上前道:“趙老二你讓開,我以紅葉劍宗議事堂祖師的名義起誓,只要我們能出去,一定對你以前做的事既往不咎。而且還會讓你成為內(nèi)門弟子,若違此誓,必遭天譴。這樣,夠了嗎?”
趙老二還是搖頭道:“不行,我又不是傻子。你若存心讓我死,有的是辦法。到了外面你只要隨便使個眼色,自然有無數(shù)的人會樂意幫你解決掉我?!?p> 何云惠的聲音已經(jīng)徹底冷了下來,“機會我已經(jīng)給了你,既然你自己要找死,我也只好成全你了。”
她轉(zhuǎn)頭又對鐘靈兒說道:“靈兒動手,我來幫你攔住趙老二?!闭f完向趙老二沖了過去,兩人很快廝打在一起。
鐘靈兒不敢再耽擱,繞開扭打的二人,想要一刀解決掉何不苦。
村長柳五爺對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一頭霧水,但也不能看著何不苦就這么被人殺死,他大喊一聲:“姑娘且慢,何不苦殺了我們村的人,理應由我們村中處置,你不能就這么殺了他?!?p> 村里其他人也跟柳五爺一起出聲阻攔,但卻沒有人敢真正上前阻止。
鐘靈兒看著不敢上前的眾人,不由得冷笑一聲。她不管不顧的走到何不苦面前,舉起手中菜刀,精致如瓷娃娃的臉上露出了反差極大的獰笑。
“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辩婌`兒說完,手中菜刀用力向何不苦的脖頸砍了下去。
可她的刀卻像是被一堵無形的墻給擋住了,再也砍不下去。她驚疑不定地抬頭看去,見村醫(yī)不知何時就這么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面前。
村醫(yī)輕輕地說道:“這一切確實該結(jié)束了?!?p> 只見他隨手一揮,在場的所有壓歲村人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屋里只留下了何不苦和幾個外鄉(xiāng)人。
鐘靈兒連忙把菜刀丟掉,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著說道:“恭迎前輩。”
何云惠與趙老二也不再扭打,雙雙跪倒在地,一言不發(fā)。兩個人看起來都很狼狽,何云惠披頭散發(fā),一只眼睛被打得烏青發(fā)紫,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氣度可言。
趙老二也沒好到哪去,臉上被撓出了幾條血道子,還在往外滲著鮮血。
村醫(yī)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只是走到何不苦身邊蹲下,伸出手掌在他胸前為他度了一股仙氣,先護住了他的心脈。
村醫(yī)仔細看了一會何不苦的傷勢,輕嘆了一口氣道:“師父給你的考驗有些太狠了,卻忽略了你終究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這一下對你的打擊太大了,其他的傷勢倒是還好,只是一顆道心破碎不堪,想要修復談何容易?”
村醫(yī)站起身來,沒管鐘靈兒,只是盯著何云惠問道:“我曾說過不干涉你們對他的算計,如今眼看著計劃就要成功,卻被我強行終止了,心中有沒有不服?”
何云惠恭恭敬敬地開口道:“晚輩不敢?!?p> “不敢?那就是還有不服了?!贝遽t(yī)道:“我是說過不干涉你們,可我從來沒有允許你們對村里的其他人動手。你們擅自殺死柳大壯的娘,你可知道我為什么沒有阻止?”
沒等何云惠接話,村醫(yī)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是故意讓你們的計劃成功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何不苦經(jīng)歷一場真正的死劫。這個孩子性情純善卻不是盲目的善良,他很聰明也很能隱忍,該狠心的時候也能狠的下心,說起來已經(jīng)足夠優(yōu)秀了?!?p> “可只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夠,他畢竟見識太少。拜你們所賜,他已經(jīng)知道了人心有多么的險惡,可他卻不夠了解惡人的手段。只有讓他經(jīng)歷這一回,他才能真正的成長起來。讓他明白真正的惡人做起事來是多么的可怕,多么的殘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有人都可以利用,也都可以犧牲?!?p> 說到這里,村醫(yī)看了一眼何云惠接著說道:“你做的不錯,這個計劃堪稱完美,殺人又誅心。尤其是對何不苦來說,更是個無解的死局。先是挖出那個胖子的尸體,重新埋一遍,故意讓大壯娘看到你們埋尸的過程。接著又派周清高殺死了大壯娘,嫁禍給何不苦。從你們殺死柳大壯的娘開始,何不苦就已經(jīng)死定了。就算不被村里人打死,也會被你們找機會殺死。就算是你們也沒能殺死他,他也會自己殺死自己!”
“你們知道他為什么會莫名其妙的受傷,以至于吐血昏迷嗎?他是氣啊,不是氣自己大意,上了你們的當,更不是因為村里的人不相信他,他只是氣自己。”
“在他看來,自己才是殺死柳大壯娘的罪魁禍首。若不是他當初留下你們的命,大壯娘也不會死。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所以心氣郁結(jié)之下,氣血逆流,受了很重的內(nèi)傷?!?p> “這種傷算不得什么,很快就可以痊愈。最嚴重就是他剛剛才鑄就的一顆道心,也徹底的破碎了。你們都是修士,對于道心破碎的后果都很清楚,你來說說看,道心破碎之后會怎樣?”
何云惠不敢不回答,她哆哆嗦嗦地說道:“會,會斷了所有的大道成就,以后在修行路上,再不可能有寸進?!?p> 村醫(yī)冷笑一聲道:“光是這樣還不算,恐怕他一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了結(jié)自己的性命。對他來說,大壯娘死了,自己不死不足以謝罪!你們說說,你們做的這么好,我該如何獎賞你們???”
見幾個人嚇得體若篩糠,都沒敢說話,村醫(yī)說道:“其實你們的計劃,已經(jīng)算是成功了,我會按照原來答應你們的放你們走?!?p> 趙老二一聽這話,連連磕頭道:“前輩饒命啊,我不想跟他們一起離開,否則我會死的很慘的?!?p> “你倒是一個難得的真正聰明人,雖然也是為了自己的性命考慮,但也確確實實的做了保護何不苦的舉動。也罷,我就讓你留下來,以后你就好好的跟在他身邊吧?!?p> 村醫(yī)說到這里,聲音驟然轉(zhuǎn)冷:“記住,千萬要壓制住你心中的惡意,否則你就死定了?!?p> 趙老二連連點頭:“多謝前輩,我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公子,絕不敢再有別的心思。”
村醫(yī)點了點頭,一揮手,何云惠和鐘靈兒二人就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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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苦睜開眼睛,看見村醫(yī)正坐在他的身邊,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師父,我……”
村醫(yī)打斷了他的話,他知道何不苦現(xiàn)在最需要聽的是什么,連忙說道:“柳大壯的娘沒死,她已經(jīng)被我給替換掉了,大壯看到的尸體,其實只是我扎的一個紙人而已。我已經(jīng)消去了全村人這兩天的所有記憶,現(xiàn)在沒事了,所有人都還跟原來一樣,大壯娘也好好的在家里呢?!?p> 何不苦一聽這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撲在村醫(yī)的懷里哭道:“師父,我錯了,當初我不該留下他們的。若是沒有你在暗中出手,我的罪過就太大了?!?p> 村醫(yī)心中感嘆一聲:“這孩子平時看著堅強,但說到底也還是個孩子啊?!?p> 他臉上露出難得的的慈愛神色,輕輕拍著何不苦的后背安慰道:“孩子,都怪師父。我本來想著讓你經(jīng)歷一番真正必死的局面,好長長記性。卻沒想到這件事竟會對你的打擊這么大,你千萬不要再責怪自己了?!?p> 何不苦哭了好一會,才漸漸止住哭聲。他抬起頭,見師父身上的衣服被他哭濕了好大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村醫(yī)。村醫(yī)笑著搖搖頭,表示不礙事。
村醫(yī)讓何不苦重新躺下,對他說:“你的傷雖然很重,但只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陣,也就沒事了。最麻煩的是道心碎了,非大毅力者不可修復。唉,師父也沒有什么辦法幫你?!?p> 何不苦搖搖頭道:“師父已經(jīng)對我很好了,落到這種地步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您?!?p> 何不苦又問道:“何云惠他們幾個,您是怎么處置的?”
村醫(yī)說道:“我把他們的修為全部解封了,讓何云惠和那個小姑娘走了。你先別急著怪我放走她們,我是要把她們留給你去殺的。至于那個趙老二,他在你昏迷的時候曾經(jīng)保護過你,所以我把他留下來,讓他以后就跟著你了。”
何不苦有些不解的問道:“您說把她們留給我來殺,是什么意思?”
村醫(yī)解釋道:“是這樣,我已經(jīng)想好了,等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就出去一趟。出去到外面看看,歷練一番,光是在這么個小村子里呆著,一輩子也別想修復道心。順便去把她們兩個的人頭取下來,這件事非得你親自來做不可。我給你一年的時間,給我找到她們,殺了她們。至于怎么殺,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結(jié)果。如果你做不到,要么就永遠不要再回來,只要回來我就會廢了你全部的修為,讓你一輩子只能做一個土里刨食的莊稼漢!”
村醫(yī)這話說的很重,要求也過于不講道理。讓一個剛走上修行路,還道心破碎了的少年,去殺兩個大宗門的仙師?那個何云惠更是一位進了通靈之境的地仙!
說句不好聽的,現(xiàn)在的何不苦如果敢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碾的。
可是何不苦并沒有絲毫的怨言,他知道師父這么說只是為了激勵自己。那兩個人是自己心里的一根刺,若不能把它拔掉,自己永遠都不會安心。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道:“師父放心,我一定會殺了她們?!?p> 村醫(yī)欣慰的笑了笑,“嗯,這還差不多。還算是有點志氣,師父沒有看錯你。好了,你先好好養(yǎng)傷,不要多想,師父回去了?!?p> 村醫(yī)摸了摸何不苦的頭,起身離去。
幾天后的一個早上,何不苦起來收拾行裝,趙老二也在一旁幫著打下手。
收拾好一切,何不苦將那雙娘親做好后,自己只穿過一回的新鞋仔細包好,珍而又重的揣在了胸口,他心中默念一句?!澳?,我要離開村子了,到外面看一看,很快就會回來,您別擔心。”
兩人背著包袱走到門口,趙老二把鎖鎖好后,兩人轉(zhuǎn)身離去。
何不苦先是去了村醫(yī)那里,他走進屋子,見到村醫(yī)正在洗漱。他耐心等師父洗漱好之后才雙膝跪地,恭敬地說道:“師父,徒兒來向您告別了?!?p> 村醫(yī)將他扶起來,道:“這么急,不在修養(yǎng)幾天了?”
何不苦道:“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我想早點出去看看?!?p> 村醫(yī)道:“先別急著走,我先將本門的修行功法傳授給你,還有幾件事要跟你說?!?p> 村醫(yī)說完后,將手掌覆在了何不苦的頭頂。片刻后,何不苦腦海中突然出現(xiàn)了許多信息。這些信息囊括了從種根到合道各個修行境界的所有修行方法和細節(jié),還有許多的注意事項,非常詳盡。何不苦能感覺到,這部功法在合道境后面還有更高境界的修行方法,但卻是模模糊糊的,無法看清。
“估計得等自己的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后才能看到吧。”他心中自語。
何不苦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隨后睜開眼睛,對村醫(yī)道:“多謝師父傳法。”
村醫(yī)擺了擺手道:“出去以后,修行不可怠慢。若有機會找到你的幾位師兄師姐,沒死的就讓他們回來一趟,為師有話要交代他們?!?p> “師兄師姐?”何不苦有些疑惑。
村醫(yī)道:“在你之前,我還收了五個弟子。最早的那個已經(jīng)死了,老死的。二弟子是個女子,叫常羲。第三個叫吳剛,喜歡用斧頭。老三叫呂銘,用劍天賦不錯。老四也是女弟子,叫女魅。她的脾氣不太好,你可別招惹到她,否則會吃大苦頭的。老五叫張通,呆子一個,你可都記住了?”
何不苦道:“都記住了?!?p> 村醫(yī)突然問何不苦道:“你對你的父親有何印象,你娘跟你說起過他嗎?”
何不苦搖搖頭:“很少,幾乎從來不說他的事情?!焙尾豢嘣趺纯赡懿幌胫雷约旱牡ツ牧?,可他每次問的時候,娘親都不愿意多說。而且他還發(fā)現(xiàn),只要自己問過爹的事情之后,娘親總會在夜里偷偷哭泣,所以他懂事以后就很少再問了。
村醫(yī)道:“當年有一對年輕的夫妻,意外來到了這里,他們就是你的爹娘了。兩個人都是修士,而且都是吐新境。以他們當時的年紀來說,毫無疑問都是天才,你爹更是離通靈只差一步!”
“他們當時似乎正在被人追殺,你爹滿身都是鮮血,就連你娘也是身受重傷。她當時肚子里已經(jīng)懷了你,已經(jīng)快要臨盆。我曾勸她放棄你,這樣的話,我有把握徹底治好她的傷??伤龍詻Q不肯,強撐著把你生了下來。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落下了不可挽回的病根,就連我也是無能為力。生下你之后,她的身體也是一年比一年差,終究是沒能熬過去年那個年關……”
村醫(yī)說到這里,何不苦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他嘴唇顫抖,卻什么都說不出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娘親的病到底是怎么來的,原來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怪不得娘親不愿意說爹的事情,原來是怕自己因為去找爹而招惹了外面的敵人。他摸了摸放在心口的那雙新鞋,默默的發(fā)誓:“娘,當年傷了你的人,一個一個,都要付出代價!”
村醫(yī)看著何不苦的神色,有些不忍,但還是接著說道:“至于你爹,他非常的沉默寡言。我只知道他叫何青山,其他的事情他就沒說過了。你爹對你娘很好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在你剛出生不久,他就離開了你們娘倆,獨自離開了村子,至今也沒有任何消息,不知是死是活?!?p> 村醫(yī)幫何不苦擦了擦眼淚,“孩子,我雖然不知道你爹為什么離開你們,但我確定他一定有苦衷。你出去如果見到了他,不要怪他?!?p> 何不苦用袖子抹了把臉,擦干淚水道:“謝謝師傅告訴我這些?!?p> 何不苦心中其實還是有怨氣,如果真能見到那個人,他想問問他,這世上到底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更重要?可憐娘親獨自一人將自己帶大,她一定臨死還在想著他吧?
村醫(yī)看著何不苦的神色,知道一時半會很難說服他不怨自己的父親,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他掏出一袋子銀子,放在何不苦手里。說道:“到外面少了這玩意,寸步難行。行了,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你去吧?!?p> 何不苦沒有跟他客氣,接過銀子放在包袱里,鄭重的躬身行禮,隨后轉(zhuǎn)身離去。
村醫(yī)見他走了,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哎,早點回來,錢可是要還給我的啊?!?p> 何不苦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只是擺了擺手。少年腳步不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