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東來迅速停筆,臉上的神色從驚惶變成驚訝。
他在內(nèi)心追問:“志怪是什么?”
小文答道:“很難細說,但它的詭異可怕可以從一本書上得到啟示?!?p> “什么書?”
“聊齋志異?!?p> 文東來一愣,當即醒悟,志怪定然是誕生于人欲中。
因為聊齋志異的小說主旨就是講的人欲顯化的詭異。
他貓著身子,一雙賊眼在四周巡視,像個狩獵的獵人一樣,深怕驚擾了獵物,卻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
志怪生于人欲。
誰的欲?
“陌龍勝燃起的長香很蹊蹺?!毙∥纳埔獾叵蛩嵝训?。
文東來的目光迅速轉(zhuǎn)移到那根燃燒五分之一的長香上,煙首冒射的長煙呈筆直之勢,直上青天。
可在接觸房梁的那一個拐點上,又向四周鋪開,分成無數(shù)股細長的長煙,每一股長煙都直撲梁下眾人,長煙似乎活了一樣,形似惡鬼之爪,撲到一個人身上之時,那人沒有任何反應。
但文東來分明看來他的身體被鬼爪長煙生生撕開,從頭裂開到腳底,眼前的一幕觸目驚心,但裂開的身體里卻沒有血肉,而是一團氤氳迷霧,朦朧中閃爍出一個小天地的虛影。
“小文,它在做什么?”
眼前的詭異一幕讓文東來噤若寒蟬,腿肚子開始不爭氣地打顫。
“它就是志怪,它在盜竊儒府…不對,他們還沒凝鑄儒府,它要進入他們的儒府天地?!?p> 小文的聲音中也充滿驚訝的聲調(diào)。
這些弟子都沒有凝鑄儒府,但有儒府天地。
因為人心就是儒府天地。
儒露宿在儒府天地中,沒有儒府遮陽避雨,自然也阻擋不了這股煙云的入侵。
“為什么我可以看到這些東西,他們卻看不到?”文東來盯著那股長煙,心中正在狂想。
“因為與他們同生的儒非常年幼,無法感覺,也無法看到,而我有上下五千年的壽命,所以我能看到,至于你也能看到,我覺得和你儒府旁邊的四府有關?!?p> 小文說話時不忘自捧一下,讓文東來大是鄙夷。
煙云志怪。
“可為什么儒不反抗,如果志怪進入儒府天地會發(fā)生什么。”
文東來干咽一口吐沫,內(nèi)心正在承受疑問和恐懼的雙重煎熬。
“本尊修儒時間太短,儒幼且無力,儒府天地必然大開,志怪鳩占鵲巢,他必將失去做人的方寸,最終會變成什么,我也預料不到,禽獸、畜生亦或是儒怪誕,都有可能。”
文東來的大腦接收了小文的告誡,眼見那一股股鬼爪長煙開始破胸而入,也不知從哪來的一腔熱血上涌,心里只有一股救人的執(zhí)念。
執(zhí)念驅(qū)使他站了起來,甩出博爾特飛人一般的步子,幾步并一步地沖向了陌龍勝。
陌龍勝的眼睛突然暴睜,但也不及文東來的跑步速度,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把拽斷了長香,并不顧火烤的疼痛,伸手掐滅了長香的火星。
文東來掐滅長香后,鋪蓋整個房梁上并撕裂所有師兄、師姐身體的鬼爪長煙在不甘中扭曲、變化,妄圖卷土重來,最終消散在空氣之中。
師兄、師姐們被撕裂的身體開始閉合,儒府天地安全,沉睡其中、尚在襁褓中的幼儒安全。
卻也有少數(shù)長煙被文東來吸入了腹中。
大腦卻像過濾器一樣開始過濾小文的話:“怪力侵襲無效,怪力一合……怪力一斗…“
文東來只是憑借意識認為那根長香是怪力的導體,所以掐滅它就可以了。
沒想到他猜對了,而且身體力行,也做對了。
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著他,搞不明白他到底犯什么糊涂,不知道他的腦門上哪根筋是不是長岔了,難道非得逼迫陌龍勝將它給挑出來。
陌龍勝卻不像其他弟子一樣妄下定論,他微有遲疑,繼而眼中閃爍一抹刺眼的光澤。
儒明光,有照見一切惡亂邪欲的能力。
他看到一絲煙云的影子。
心中轟然大動:“我因為文東來那救亡圖存四個字,儒境通達,已從大儒晉升先哲,人欲生出志怪,差點害了一眾弟子,沒想到竟然被此子解決了?!?p> 不簡單。
真的不簡單。
陌龍勝就差拍著大腿慨嘆自己收徒的眼光何其毒辣。
“老師,他貿(mào)然打斷我等思緒,請老師重罰他?!?p> 長了一張仇人臉的子林急不可耐地為文東來向陌龍勝請罪。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基本一致。
陌龍勝的神色微變,只說了一句:“回去坐下,下不為例,還有,你們所有人立刻將公羊頭帶上?!?p> 文東來面色一垮,左右都看了一眼,見大家怒目而視,他卻不好解釋自己為何能看到那等詭異的神秘一幕。
但陌龍勝的后半句又仿佛在暗暗夸獎他,他內(nèi)心才算好過一些。
他只能暗道一句:“一群瞎子,真是有眼無珠?!?p> 然后就乖乖地坐回到自己位子上。
其他弟子摸了摸頸邊,咔咔的機索聲響起,宣泄復仇威勇的公羊頭套在了脖子上。
大家都覺得戴了這個套子,可以刀槍不入了。
這課被文東來這么一攪合,誰也沒了興致,索性今天就草草結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陌龍勝走的時候似乎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一句:“做的好?!?p> 文東來得到他的贊譽,心中不平完全化去。
子回走時,拍著他的肩膀,慨嘆一句:“第一天上課,你讓大家是又驚又怒,讓為兄好生羨慕啊,哈哈給?!?p> 小胖子挺會說話的,文東來覺得他這句話很暖心。
“謝謝。”他點頭微笑,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相視一笑。
“頭一天上課,你可是出盡風頭啊,而且剛才陌龍勝眼中的儒明光與之前的很不一樣,也許是儒境通達了。”
小文在他耳邊發(fā)出哈哈大笑。。
文東來眼睛一瞪,嬉笑了起來:“若他們知道后不僅僅會感謝我,還會妒忌我,不遭人妒是庸才,我干嘛后悔,你得睜大眼睛看好了,我可不想有那些惡心的事物鉆進我的身體里與你為伴。”
“不過今天這事提醒了我,原來這里的人修儒,儒境通達時竟然會從人欲中誕生志怪,如果剛才沒有你的話,估計就連陌龍勝也很危險?!?p> 小文雖然在笑,可他的話卻也是在告誡文東來。
若要修儒,必須注意人欲志怪。
“我得做件事,讓你變強大,如果下次你再遇到志怪的話,貿(mào)然沖上去是匹夫之勇,很危險的?!?p> “做什么事?”
“等到晚上,晚上你就明白了?!?p> 小文循循善誘,他的話總能勾起文東來的求知欲。
此時的文東來已是抓耳撓腮,熱切期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