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以你區(qū)區(qū)一劫修為,就算能憑借手中之物破開空間屏障,也不能把我怎么樣吧……”
黑袍老者聲色俱厲,故作聲勢。他并沒有欺負“弱小”的打算,可也不愿意看見妱兒這般輕視自己。
妱兒打量著黑袍老者藏身的這方空間,竟然覺得有幾分熟悉。
舉目四望,空間內并無太多光亮。只有為數不多的星點,以及老者身下一片會發(fā)光的“云”??此圃?,其實是由數千道光暈匯聚而成。
這是……星云?這黑袍老者究竟是誰?居然能在此地開辟一方世界!
妱兒心中閃過諸多猜疑,可是以她短短二十年的閱歷,確實看不透黑袍老者身份。何況,她這二十年幾乎都是跟在師傅師兄身后過來的。
遲疑片刻,妱兒謹慎地收起天香冊,盡量讓自己顯得有“男子漢”氣概。
“本公子雖然修為尚淺,可既然能找到你,自然,有很多種方法對付你!”妱兒說這番話的時候明顯少了些底氣。
如果之前還能察覺到黑袍老者身上的怨氣,那現在什么都感覺不到。甚至在面對老者的時候,如臨深淵一般,自身氣息被任意吸扯。
這種感覺,就連在美人莊瓜分“遺物”的那五個人身上,都不曾擁有。
“哈哈哈……”
黑袍老者只笑不語,捻著稀疏的胡須,從上到下打量著妱兒。
“公子?你是男兒身?”
“這還能有假!”
“別人或許看不出,老頭子我不可能看不出……只是我更在意的,是你自稱賒香人?!?p> “你引我來,到底想說什么?”
從黑袍老者的話音里,妱兒聽出了些許善意。若對方想對自己不利,不會如此啰嗦。
黑袍老者緩緩起身,邁開步子朝妱兒走出兩步。
“姑娘!你,真的是賒香人?”
“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看看……”
妱兒說著,竟然在這方空間內釋放出屬于自身的香氣。
香似流光,氣若長虹。
黑袍老者微微錯愕,沒想到居然真的看見了女性賒香人。更不用說他能聞得到那股異香。
然而令妱兒疑惑的是,黑袍老者非但沒有因此失去理智,反而圍著妱兒再次打量。流動的香氣似在刻意躲避黑袍老者。
這,怎么會?世間竟然有人可以避開賒香人的氣息?
黑袍老者似乎看出了妱兒的疑慮:“姑娘!跟老夫說實話,你,是如何成為賒香人的?”
老者深知二十年前香門遭遇變故,但也十分清楚香門之內從未有過女性賒香人。
“這……”妱兒有些猶豫。
雖然她察覺不出老者心懷惡意,但這不代表老者沒有其他目的。要知道,世人對香門的一切都極度渴求。
見妱兒有所顧慮,黑袍老者將手伸進懷里一番摸索,片刻后顫巍巍地拿出一個小包裹。
包裹從材質到顏色,都和老者身上的黑袍一樣。只不過他身上的黑袍舊一些,似乎已經穿了很久。
妱兒下意識后退兩步,用香氣將自己和老者隔開。
“別怕?!?p> 老者并未做出任何解釋,竟然露出一副慈愛的表情,將拳頭大小的包裹緩緩拆開。
隨著老者的動作,一抹晶瑩的亮光將這方空間點亮。
那是一方潔凈無瑕的絲質手帕,被整齊地疊著。
妱兒看見這方手帕,瞳孔明顯一縮。倒不是因為手帕上繡著的“花”字,而是她想起自己也有一塊相似的,尿布。
妱兒心中頓時有了答案:這老者,應該是要借助賒香人敏銳的洞察力尋人吧。
果不其然。
黑袍老者右手托起手帕:“我不在乎賒香人是男是女……只要姑娘能借助這手帕上的氣息幫我找到一個人,我可以答應姑娘所有要求!”
妱兒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對身為賒香人的自己而言,這種小事又豈能難倒她。
“原來是要賒香啊,好說,包在本姑……公子身上!”
妱兒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地久留,否則蜃樓失去與自己的聯系,根本維持不了一炷香的時間。
還沒等黑袍老者說出要尋之人是誰,妱兒已經迫不及待地運轉心法。
護在妱兒周圍的香氣像生出靈智,迅速凝聚出一滴香液。
這是妱兒第一次凝香聚液。若非之前見過師兄所凝香液,她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香液并非青色,而是玫紅。玫紅色的液滴像花酒一樣,散發(fā)著濃郁香氣。陣陣波動,令周圍空間漾出漣漪。
就看妱兒手掌輕抬,玫紅香液被送到黑袍老者面前。
老者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毫無貪婪之色。
“姑娘也許誤會了!老夫不是要賒香,而是要尋人……”
“以前輩修為,要找的必定不是尋常之人。既然如此,接過這滴香液,香隨意動,應該可以找到你要找的人!”
妱兒自信滿滿,她不認為這世間還有憑借香液找不到的人。
老者盯著面前的手帕和玫紅香液,居然面露難色。
“姑娘有所不知,老夫無法賒香……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苦尋了她二十年?!甭宰魍nD之后,黑袍老者繼續(xù)說道:“說起來,她年紀應該跟姑娘相仿?!?p> 這世間還有無法賒香之人?賒香即是賒緣,為什么不可以?
一堆從未有過的疑惑,瞬間占據了妱兒的腦海。若果真如老者所言,那她只能利用那方手帕。
可是如今二十年已過,只怕手帕上的氣息早已消散殆盡了。
“前輩為何不可賒香?我自幼長在香門,為何從未聽師傅提及?”
老者低頭看向手帕上的“花”字,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因為……我曾是月門中人,而且是月奴?!?p> 月奴?
妱兒不禁想起了山奴,可是二者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就好比山奴是地位崇高的仆人,而眼前老者只是身份卑微的奴才。
更讓妱兒在意的是,老者說自己“曾”是月門中人……
香門門規(guī),不該問的不問。可是對方無法自己賒香尋人,她能做的只是盡量不干涉世間俗事。
“前輩。如果你不能賒香自己去找人,那恕我無能為力……”
妱兒明顯看到了黑袍老者眼中的愧疚,轉瞬之間被滄桑取代。
他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還有,曾經的月門中人,何必躲在這玉皇城?走到哪里,不都是被人敬仰的存在?
妱兒強忍著心底的好奇,準備伸手將玫紅香液收回。
突然。
玫紅香液不聽使喚地繞著手帕飛行,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不給妱兒面子。
緣到不由人。
妱兒這才幡然醒悟,想要找到老者所尋之人,可以賒香給這方繡著“花”字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