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后的生產(chǎn)力和短缺的工作崗位,落后的教育普及等等這些原因,導(dǎo)致了96年出現(xiàn)了不少無所事事的無業(yè)游民。
他們大多只有小學(xué)文化,稍微好些的可能有讀過初中,但思想教育貧乏的那個年代,思想不正,外加渾濁的社會氣息熏陶,好多生性懶惰的小年輕選擇當(dāng)個得過且過的市井混混。
但這一類人也并不多,更多的還是愿意用自己勤勞的雙手自給自足的。
這一點,你能從街邊汗水如注,卻仍舊呦呵著的攤販身上,又或者是那些皮膚黝黑,扛著重物的搬運工身上,又或者是每發(fā)一份傳單便九十度鞠躬的發(fā)單員身上看到,無論在多么艱難的時段,這個民族仍舊是以著最頑強的姿態(tài)努力的活著。
黃毛被釋放了,實際上如果不是吉大校長插足的話,根本就沒有這么多曲折,甚至梁起連賠款都拿不到手。
“呸。”有些不屑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黃毛惡狠狠的罵道,“他娘的,偷雞不成蝕把米,老子本來還想把那筆賠款吞了的,沒想到這家伙竟然還真有些關(guān)系?!?p> “嘶……真他媽疼?!迸d許是扯到了傷口,黃毛倒吸了一口冷氣,跟著他的是今天一起砸店的幾個小弟,這時候也學(xué)著口吻痛罵,然后給黃毛嘴里遞了根煙,點上。
大抵是黃毛此刻滿臉淤青卻又叼著根煙假裝不屑的模樣太過滑稽,旁邊的幾個小攤販瞥見了,都在隱隱的笑。
“看你媽呢?看看看,老子一腳踹飛你的大白菜?!?p> “唰”的一聲,小弟一腳把攤販擺菜的籃子踢翻,擺攤的是個駝背年邁的老人家,這時候也不敢抱怨,佝僂著腰低頭去撿地上灑出來的菜葉。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黃毛這時候二話不說也蹲下了身子,開始幫忙撿地上的菜葉。
一邊撿著,他還一邊低頭道歉,“對不起啊,嬸,我弟弟不懂事,你別怪他,我給你賠不是了。”
一旁的幾個小弟皆是錯愕,脖子微微前伸,瞳孔放大,就這樣傻傻的看著黃毛一根一根,小心翼翼的撿著。
大概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羞恥感沖上腦海,幾個小弟莫名都有些窘迫,內(nèi)心斗爭了幾秒,索性也跟著蹲下來,道歉,撿菜葉。
……
“說了幾次了,咱們雖然是混子,但我們也是有原則的,老人家那么老,賺點錢不容易,你他媽還真忍心踢一腳?。磕氵€是不是個人了?”
黃毛這時候和幾個小弟走在街上,嘴里叨叨做著思想教育,幾個小弟面色通紅,也沒有一個人敢應(yīng)聲。
“有錢的咱們可以訛點,但是窮人的咱們動都不能動,知道嗎?這就叫劫……劫那什么來著?”
“劫富濟貧對嘛?”
“對對對,就是劫富濟貧?!?p> 黃毛點頭贊同道,不過頃刻間,他的笑容就僵了下來,因為這個語氣,這個調(diào)調(diào),實在太熟悉了。
抬頭一看,一股冷意突然從腳底位置直沖脊梁。
“大……大……大哥?”
他口吃了,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就是上午那個拿自己當(dāng)沙包一樣暴揍的梁起啊!
“走吧,哥這次帶你去小巷子玩玩?”梁起輕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黃毛本來就瘦弱,這一拍,整個人都仿佛縮小了一倍。
“大哥,不用這么客氣了吧,我媽她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p> 他說得艱難,但還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弟,三個人,全他媽和自己似的面黃肌瘦,回頭,再看一眼梁起那頭,八個人平均身高一米八。
黃毛不自覺的咽了咽喉嚨,有點想哭。
而方才還放言要報復(fù)的小弟們這時候也不敢說話了,紛紛往后退了一步,剛想要跑,結(jié)果全被齊望席等人抓小雞似的拎起來往巷子里拖。
……
巷子里,
黃毛和三個小弟嘗試了一番“滿身大汗”的感覺,呼吸急促,一個個全都低著頭,不敢做聲。
“老齊,你們把他們帶開吧,我和他說說話?!绷浩痣S意指了指其他方向,齊望席等人點頭,立馬拉著三個小弟走開。
人散開了,巷子里也靜了下來,黃毛抬了抬臉,沒說話,只是蹲在墻角處,弱小且無助的沖著梁起笑笑。
梁起也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眼眸平靜,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東西。
許久之后,也許是覺得場面太冷了,黃毛憋不住先出了聲,“大哥,抽煙嗎,我這里有煙。”
說完,往褲兜里局促的掏了掏,卻被梁起攔下了。
“不用,我不抽煙?!?p> “哦?!秉S毛認命了一般蹲下,抱頭,緊跟著用一種商量的口氣說,“大哥,能不能別打頭?”
莫名的,梁起突然有了一種角色反轉(zhuǎn),仿佛自己才是惡勢力的感覺,心里當(dāng)下忍不住痛罵道,丫的,你反抗一下也好啊,搞得我都沒理由打你了我日。
……
黃毛抱著頭等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等了許久也沒等到胖揍,反而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詢問。
“你幾歲了?”
頃刻間,黃毛錯愕了一下,然后嘴巴張著,
就這?
難以置信,
他竟然沒打我?
“我二十一?!秉S毛心頭忐忑的回了一句,雙手緊張的在褲腳摩挲著。
“為什么出來當(dāng)混混?老實點做事不好?”
合著帶我來巷子里是開家長會的?。?p> 黃毛心里嘀咕著,但還是老實回答道,“那個……家里沒錢,讀書也不會,做生意也不會,手藝也沒有,就只能在街上混,兄弟們說話又好玩,所以……”
“你覺得混著能有出息?”
梁起的聲線很平和,黃毛情緒也被帶著平緩了下來,這時候的他,低垂著頭,儼然像一個被教育的小學(xué)生。
“應(yīng)該……是沒出息的,我最近也想找份工作的,只是以前事做太多,有檔案,很多人都認得我,公司進不去,工廠的人也認得我,所以沒人敢要,我還在找……”他表情灰澀的說道。
場面再度恢復(fù)沉默,
黃毛在思考,
而梁起也在思考著。
本意上來說,梁起來的目的是想通過一些手段讓對方說出背后那人的身份,只不過在方才看到黃毛在街邊的行為之后,梁起就斷了這方面的想法了。
也不管是動了惻隱之心,又或者是什么別的心態(tài),梁起向來做事喜歡從心,所以當(dāng)下猶豫了兩秒后,直接開口問道,
“這樣吧,如果你真想踏實做人,那你就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我會給你安排一份踏實的工作?!?p> 黃毛愣了一下,實際在砸店之后,他也算是見識到了梁起的手段,他不僅年紀輕輕就能把生意做得那么般紅火,而且性格果斷得幾乎狠辣,這樣的人,饒是黃毛這個“受害者”都覺得有些佩服。
而眼下,他說,他允許讓自己跟著他干?
黃毛有一點難以置信,但更多的還是震驚。
“可是,我們行有行規(guī),不能說的……”
“我踏馬都給你工作了,你還干這行?你前面說話當(dāng)放屁了?這東西能賺多久錢你想過沒?倘若你老了,棍子都拿不穩(wěn)了,怎么養(yǎng)活自己你想過沒。”梁起不耐煩的罵了一句。
“嗯?……”黃毛撓撓頭,“好像也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