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利被推搡著搖醒的時候,神情恍惚,揉著眼睛半天緩不過來。
但好在面前的人只說了一句話就把他嚇醒了:“現(xiàn)在帶著這孩子走,否則你們都走不了了?!?p> 他看向來者的臂彎,勿念剛用了藥睡得很沉。
“你是誰?”
“別管這么多了,是家主讓我來的。今晚沐蘭家有大事發(fā)生,你帶她走,才有活路?!?p> 拉利心下一驚,即刻動身,還不忘問那人:“那彌剎徹呢?也有人去叫他嗎?”
“你們出了南門有個古剎名為伽雨寺,彌剎家的人會在那里跟你們會合,快!”
拉利接過勿念,抱著她帶上隨身的包裹就往外跑,沐蘭家今晚沒有燈火,確然不尋常。氣氛安靜地有些詭異。
在拉利和勿念逃出去后,來找他的人才揭下了面具,陰影里走出一個戴著沐蘭家徽的男子。那男子面容憔悴,有些病弱的樣子,身子骨也消瘦得撐不起寬大的衣服,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他也無心整理。
“做得不錯,蒼良久。”這人的聲音也顯得枯槁干啞,“讓百檀木帶人去就好,做得干凈一點,畢竟佛門凈地,少見點血最好?!?p> 名為蒼良久的部下是沐蘭家的地兵衛(wèi)之一,地兵衛(wèi)是沐蘭家暗衛(wèi),主要負(fù)責(zé)刺殺之類的任務(wù)。蒼良久面露難色地說:“二爺,家主才交待特意放他們走,我們這么做,似乎不太妥當(dāng)。”
“陵照不在,今夜之事萬不能有閃失?!倍?shù)耐桌镩W過一瞬的殺伐,“斬草除根,彌剎家,從來不是什么好東西?!?p> 蒼良久單膝跪下,雙手握拳行禮。
“是?!?p> 其實他不太明白,二爺既然要他們死,為什么不在沐蘭家動手。
迦雨寺外
拉利敲開了寺門,寺里的主持探身出來給他們倆開了門。拉利正要解釋,主持?jǐn)[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讓開路把他們迎了進來。拉利進寺時已是黃昏,寺里還沒有點燈,黯淡得有些森然,拉利抖了一下身上背的勿念,她還沒醒。
拉利的目光瞥到墻角一個和尚,他正緊緊閉著眼睛,立掌在胸前念叨著什么,好像很怕的樣子。
拉利眉目輕斂,進了大殿后的偏室。
沐蘭家·玄蓮宮地下
五行陣以五柱鎖住五處穴位,以捆仙索與人體相連,即使是【釋】狀態(tài)的玨,也難以從中掙脫。此刻的玨僅僅是在【印】狀態(tài),玉陪同著暮雪來看他。
“我已答允要救他至親,你何故殺他?”暮雪眼睛里竟是悲涼,卻偏沒有一絲責(zé)備。
“家主需顧沐蘭,玨只想讓他償命?!鲍k雖然神情恍惚說得很慢,語氣卻斬釘截鐵。
暮雪長嘆一聲,親手為他解開捆仙索,把他從五行陣?yán)锝饷摮鰜恚従彽溃骸澳慵纫堰`命,沐蘭家便再無你容身之地。此番大錯,怕是腥風(fēng)血雨不能了結(jié)。從此你與沐蘭家,功過相抵,再無干系?!?p> “你要攆我走?”玨有些難以置信,“我們?nèi)税衙冀o了沐蘭家,你現(xiàn)在因為我替姐姐報了仇,就要趕我走?”
暮雪的頭發(fā)遮住了眼睛:“再無干系?!?p> “好,好,好!”玨大笑,甩開暮雪的手,把纏繞在袖口的捆仙索撥下來丟在地上,大步走出了玄蓮宮。
在他身后,暮雪的眼睛里滿是血絲,低著頭若有所思,玉不得不打擾道:“家主此時遣玨走了,若彌剎家反撲······”
暮雪搖搖頭說:“地兵衛(wèi)和天兵衛(wèi)都在府中,不會有事。不日彌剎家得知徹已死,必來犯境,玨萬不能留在府中?!?p> 玉此時才明白暮雪的考慮,驚訝地看著年輕的家主,同時為自己剛剛的懷疑感到有些愧疚。
玉跪在暮雪面前,說:“家主心仁,玉愿意同玨去,待風(fēng)浪平息,再帶他回沐蘭家?!?p> 暮雪摸了摸她的頭,然后扶她起來:“獻(xiàn)走后,只有你還能為我分憂。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玨離了你確也不可。你去吧,只是千萬小心保重?!?p> 玉應(yīng)了一聲便退了出去,暮雪看著一地的捆仙索,忽然有種空洞的孤單感。她到底,還是辜負(fù)了老爺子的期待,沒能守住那個沐蘭家。
你們終究還是都走了啊。暮雪獨自走出玄蓮宮,沿路的芙蕖都開出了花,她卻沒有看一眼。
夜幕降臨,沐蘭家漆黑一片,彌剎徹的親衛(wèi)都歇息下了,連日的款待放松了他們的心神,雖然辰鬼和徹不見了一日,他們也并未覺得慌亂。
地兵衛(wèi)的人早已潛在暗處久候了,待彌剎家的隨從盡皆歇下,白刃就悄然在月光下反光。
隨著二爺手里的杯子失手摔碎,刀刃驟然整齊地劃破寂寥的夜空,彌剎家的侍從們在睡夢中死去,有些失聲驚叫,但大多數(shù)都沒來得及反應(yīng)。
“簡直就像宰了一些羔羊。”二爺自嘲般巡視著幾個屋子的慘狀,“簡直就像當(dāng)初他們對我們做的一樣?!?p> “二爺?!鄙n良久有些猶豫地說,“好像有人逃掉了?!?p> “什么?!”二爺蒼白的臉猛地轉(zhuǎn)過來,雙手抓住蒼良久,“已經(jīng)布下天羅地網(wǎng),怎么會讓人逃出去了?!”
“好像是······因為我們從未想過他能夠逃出去?!?p> 二爺稍定心神:“是辰鬼?”
“有人從水道逆流進入府內(nèi),救走了他,巡視的人發(fā)現(xiàn)時,恐怕已離開半個時辰了?!鄙n良久跪下請罪,二爺卻只按了按他的肩膀。
“辰鬼被玨打碎了內(nèi)臟,他們走不遠(yuǎn)?!倍?shù)哪抗馕⒗洌澳阌H自帶人去,殺了他們。”
冷汗從蒼良久的雙鬢流下來,他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是?!?p> 迦雨寺。
“你醒了啊,”拉利看著勿念睡眼朦朧的樣子,笑她睡得香,“你這都能睡得著啊?!?p> 勿念揉揉眼,就好像揉一揉能看得見一樣,她奇怪地問:“這是在哪?好像不是在沐蘭家了。拉利,我哥哥呢?”
拉利奇怪地反問她:“你怎么知道不是在沐蘭家了?”
“空氣中的味道不對,沒有藥草的香味?!蔽鹉詈軋远ǖ卣f,“這里······有點冷。”
拉利以為她說的是她覺得冷,連忙從包裹里找了件厚錦袍給她披上,跟她解釋道:“沐蘭家似乎出了變故,家主讓我們避難,你哥哥應(yīng)該很快會來這里,和我們會合。”
勿念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阻止了他給她披衣服,不安地說:“拉利,我覺得有蹊蹺?!?p> “你也感覺到了嗎,我也覺得不對勁。”拉利反應(yīng)過來,她是說空氣里的味道冷,“徹不大可能丟下你不管,除非,變故與他有關(guān)?!?p> 窗外有了窸窣的動靜,拉利豎起耳朵,也沒能聽得清楚。
“有人在走動,好像圍住了這里的外墻?!蔽鹉顗旱土寺曇粽f,“有金屬的聲音,還有······還有植物生長的聲音?!?p> “什么?”拉利沒來得及問清楚,地板突然被頂破,樹木的莖粗大得占據(jù)了半個房間,里面裹著的人從樹干里走出來。
“你們好啊小朋友們?!彼踔翐]了揮手,微笑得很假,“找到你們咯?!?p> “你是誰?”拉利把勿念護在身后,拔出了包裹里一把于家的劍。
“在下沐蘭家地兵衛(wèi),百檀木?!敝心昴凶哟┲芑ㄉ诘囊路?,行了個貴族的鞠躬禮。
“沐蘭家的人?”勿念以為是自己人,忙問,“你知道我哥哥去哪里了嗎?”
拉利攔住了她:“勿念,他是來殺我們的?!?p> “哈哈哈,看來你還是個很清醒的小朋友?!本碌拇笫迓冻隽霜b獰的笑臉,“但是你們好像還不知道啊,彌剎徹已經(jīng)死了?!?p> “哥哥怎么可能!哥哥不會死的!”勿念當(dāng)即反駁他,但是百檀木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是······那個叫玨的孩子做的嗎?”拉利表情肅殺,玨那天看向徹的眼神,拉利至今記得。
“玨大人可不是孩子,玨大人活過的年頭,可比你多太多了?!卑偬茨拘Φ煤荛_懷,“徹死于奕大人和玨大人之手,今夜之前所有踏進沐蘭府的彌剎家族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p> 拉利沒有時間悲戚,他顧不上安慰身后哭泣的勿念,用劍尖指著百檀木:“這也是沐蘭家主的意思?”
“地兵衛(wèi)不隸屬于家主管轄?!卑偬茨静粎捚錈┑亟忉屩拔覀兪倾逄m家的暗衛(wèi),屬于二爺?shù)娜恕W屇銈兯?,也是二爺?shù)囊馑??!?p> “沐蘭暮雪的叔叔?”
“正是?!卑偬茨拘χ郑赃叺臉涓L起來,呈上來一把錐子,鋒利的尖刺布滿了錐身,在錐尖會合成一道錚亮的白刃?!八窍壬ㄒ坏牡艿?,先生走后,他便是暗處支撐沐蘭家的柱?!?p> “該上路了小朋友們?!卑偬茨狙壑心悄ù认榻K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殺戮前渴望的惡意,空氣中都泛起微微的酸,仿佛開胃前的準(zhǔn)備。
“屏住呼吸,有毒?!崩芸煲庾R到了,百檀木周圍的植物釋放著毒氣,但已經(jīng)來不及提醒勿念,勿念在他身后站都站不穩(wěn)地昏迷過去,拉利伸手扶住她,想了想還是攔腰抱起。
“還是放棄吧,這種死法沒有痛苦?!卑偬茨镜穆曇艉茌p,但他默默拿起了那把錐子。
“我要走,你能攔得住嗎?”
百檀木愣了愣,然后驚訝地笑起來:“沒想到啊,于家還能出這么有骨氣的孩子。可惜可惜,你遇上的是我?!?p> 百檀木身下的樹木忽然伸長,將他的身子送上前來,百檀木一甩錐子,尖刺就已到拉利面門。拉利反應(yīng)很快,一步退出數(shù)米,躲開了電光火石的一擊。
“反應(yīng)不錯?!卑偬茨举澋?,“那這個呢?”
百檀木向上掀掌,樹木破土而出,地板被擠碎裂開。樹木野蠻地纏繞穿刺,好些穿透了天花板,重重疊疊封住了拉利背后的門和墻。
拉利疲于躲閃,抱著勿念多有不便,很快被藤蔓抓住,四肢都被纏繞著拉直了,拽到了百檀木面前。而勿念也被樹木捆住綁在一邊。
百檀木將錐子舉起,獰笑著:“何必呢,非要受苦受累地死?!?p> “我說了,你攔不住我?!?p> 百檀木停頓了一瞬,望著這個狂妄的少年疑惑地笑了一下,卻忽然發(fā)現(xiàn)捆住他手腳的藤蔓被割開了。
“什么時候······”百檀木來不及發(fā)問,拉利的袖里劍一劍挺出,他忙用錐子招架。拉利又躍起,一腳蹬開錐尖,撲下去切斷勿念身上的藤蔓,一手扶著勿念,另一手握著短劍,正面看著百檀木。
“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卑偬茨倦m有些驚訝,但也不以為意?!暗业娜f林之術(shù)已經(jīng)把這里圍住了,即使你出了這個房間,也走不出去的?!?p> “若你不這么說,也許還不會死。”拉利目光微寒,沐蘭家的陰暗打碎了他的信任和憧憬,徹的死讓他心冷了。
百檀木不再輕手輕腳,一握拳發(fā)動了【生靈之繭】,樹木從各個方向圍過去,把拉利和勿念包裹在一個球狀的木牢中。
百檀木看也沒有遇到什么反抗,笑了笑,到底只是年輕人口出狂言。
他猛地將手掌攤開,這是連續(xù)的術(shù)【生靈涂炭】,繭里的樹木會向相反的方向拉扯,整個球形即將扭曲變形,連同困在里面的人一起,被拉得四分五裂。
但這次球形破裂的方式有些不同,在扭曲變形之前,球形的上方就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拉利抱著勿念毫不費力地從中脫身出來。
“怎么會······你怎么可能割開我的繭?”百檀木有些難以置信,厚實的表皮少說有三米厚,劍怎么能刺得穿。
“不過只是樹木的軀干?!崩笫痔釀Γ霸趺茨軗踝∥业膭??!?p> 拉利橫揮一劍,金色的劍氣擴散開來,燦爛的光輝帶著劃破空氣的撕裂聲襲向百檀木,百檀木豎起木盾抵抗,劍氣卻輕易透過木盾持續(xù)不斷地浮動。百檀木猝不及防,幾道藤蔓纏著他緊急轉(zhuǎn)移了位置,他原本站立的樹干平臺被削平了,在斷面上還燃起斷續(xù)的火苗。
“這是······這是【金獅王嘯】!”百檀木的表情仿佛見了鬼,驚魂未定地呼喊,“你是······你是東度野帝耀!”
拉利冷冷一笑:“現(xiàn)在你還打算殺了我嗎。”
百檀木冷汗直流,幾乎跪下來:“家主在沐蘭家等了這許多年······原來如此,才讓你們先離開······屬下多有冒犯,請小侯爺勿怪?!?p> 百檀木很快收了木靈,周圍的植物都聽話地鉆回地底,他還順手修復(fù)了地板,房間里的一切看起來就跟百檀木進來之前一樣?!岸斉c屬下皆不知情,請小侯爺恕罪,我這就回稟二爺?!?p> 拉利表情沉著,不悲不喜地說:“等等,這姑娘身上的毒······”
百檀木拱手拿出解藥:“毒氣毒性不深,這姑娘還是彌剎家的人,按理說并無大礙,若一個時辰未醒,服下這個,也就好了?!?p> 拉利伸手奪過,也不道謝。
“那屬下就告退了,”百檀木看起來眉宇間也不舒展,“還望小侯爺保重,有空到沐蘭府看看家主?!?p> “知道了?!崩]有看他。百檀木這次從門退了出去,還小心地關(guān)了門,一改之前囂張的樣子。
拉利此刻終于崩不住,連續(xù)使用兩次【金獅王嘯】耗盡了他所有氣力。大師兄午夜時在禁閣下練的劍他偷偷看見過,只學(xué)會了這一式。方才使出來時并未多想,卻不料解了圍。
“如此說來,迦南師兄······”拉利神情凝重,抱起勿念就往寺外一步一步艱難地離開。
沐蘭府外·秋瞑河沿岸
水妖終于脫力,不得不將辰鬼的身軀小心地放到岸邊歇息片刻。一路拖著他游出數(shù)里,雖是在水里他并不重,照顧他的傷卻費了很多靈力。
“他們追上來了,你自己走吧。”辰鬼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么痛苦,但實際上他的內(nèi)臟破碎得像是一灘水。
“少主真的已經(jīng)死了嗎?”水妖喘著氣問。
“乾兵衛(wèi)的奕的封印術(shù)很突然,即使是我也沒有反應(yīng)過來?!背焦韲@了口氣?!暗覛⒘怂?,也算為少主報仇了?!?p> “你不能死?!彼哪抗夂軋远?,“宗仁測出了你們出事,就讓我來了。宗仁說,如果少主有不測,也一定要把你帶回去?!?p> “為什么?”辰鬼勉強地看了水妖一眼,那張妖魅的臉此刻因脫水而沒有一絲血色,反倒平添了幾分純凈。
“宗仁說,你是彌剎家迄今為止最好的容器。”
辰鬼無聲地笑了,笑得很悲涼。
“但我也想要你活著?!?p> 辰鬼微側(cè)目,看著水妖溫柔的垂眸。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辰鬼從來沒有見過的輕松的微笑,她說得每一句都很緩慢,用手指指尖輕輕整理著辰鬼額頭面具上凌亂的頭發(fā)。
“你跟我們都不一樣,你身上沒有背負(fù)著彌剎家的罪孽。我這一生從八歲溺水開始都在墜落,你把我從海底抱起來的時候,是我唯一一次覺得我在上升?!?p> “那只是······”
“就算我相信救起我只是交給你的任務(wù)。那在我寒毒失控快要凍死的時候,你抱住我吸血祛毒,也是任務(wù)嗎?”水妖固執(zhí)地打斷了他,見辰鬼不說話了,才得意地接著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迄今為止?!?p> 辰鬼仍沒有出聲,面具遮住了面容,不知道他作何反應(yīng)。
“他們很近了,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背焦硭坪跻е勒f。
水妖撇了撇嘴角,不在乎地說:“沒關(guān)系,我也不是毫無準(zhǔn)備就來了?!?p> 水妖忽然不懷好意地湊近了,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順手丟到了水里,鼻尖就在辰鬼臉上,呼吸可辨,她溫聲細(xì)語地說:“不過你現(xiàn)在動彈不得,就好像我在占你便宜一樣?!?p> 在辰鬼反應(yīng)過來之前,水妖掀起辰鬼的面具一角,迅速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與她擅長的【死亡吻別】不同,這像是少女般的一吻,春風(fēng)細(xì)雨,不及掩耳。
辰鬼驚得愣住了,他想都沒想過會這樣,水妖心滿意足地起身,優(yōu)雅地舔了一下手指,仿佛在回味,還說:“你的吻好平淡啊,一點味道都沒有?!?p> “你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吻過之后還活著的人罷?!彼痤^看今夜的星辰,璀璨得很安靜,一如她的臉色,“真希望你能記住這個吻啊,如果可能的話?!?p> “水妖······你······”辰鬼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太遲了,潮水在水妖的控制之下翻涌起聲勢浩蕩的漩渦,在漩渦的中心游出一頭巨大的水蛇,水蛇的鱗片在幽藍(lán)的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是水妖的馴獸【奇朵娜】。
奇朵娜溫順地游過來,辰鬼被極小心地挪到了她背上,奇朵娜似乎看了看水妖不舍得走,但水妖摸了摸她下顎的鱗甲,奇朵娜還是順從地動身游向漩渦深處。
“水妖,你上來,我們一起走??!”辰鬼試圖坐起來,但體內(nèi)四分五裂的殘片導(dǎo)致的疼痛還是讓他哪怕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奇朵娜的背脊上有一些小的凸起,還算是把他固定死了,不至于掉下去。
辰鬼費盡力氣吶喊著她的名字,眼睜睜看著她修長纖瘦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被水花埋沒,奇朵娜一刻也沒有停下,她也再沒有回過頭。
蒼良久到的時候,只看到了風(fēng)中揚起長發(fā)的美麗女人。她坐在岸邊的巖石上,緊身衣勾勒出絕頂曼妙的身姿,她似乎唱著一首歌,歌聲很薄,婉轉(zhuǎn)哀涼。
在女人身后,白浪滔天,巨大的水幕遮天蔽日,像要隔絕世界。
“你是水妖?”蒼良久眉目緊鎖,“辰鬼在哪?”
“他已經(jīng)走了,你們追不上了?!彼菩Ψ切Φ卣f。
“你為什么會知道沐蘭家發(fā)生的事?”蒼良久從懷里拿出一個冰做的璽,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彌剎家可不是只有四惡靈。”水妖笑得很邪魅,但又令人窒息的美,“朝堂宗和柩魂宗很久沒出手了,卻也不代表他們不是彌剎家的宗門?!?p> “是玖宗仁出關(guān)了嗎······”蒼良久心下一寒,那年彌剎家在沐蘭境內(nèi)制造的慘案還歷歷在目。
蒼良久不再多言,一出手就將冰璽拋出,它在空中驟然膨脹,變得如車馬一般大小,直落下去,在水妖頭頂呈流水狀散開,織成冰網(wǎng)把水妖籠罩在底下。
水妖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看著它成形。她贊嘆地說:“這就是沐蘭家絕頂?shù)姆庥£嚒旧n涼】吧,果然很漂亮。”
蒼良久用兩根手指輕捻,冰網(wǎng)收束,幾乎將水妖錯骨,但水妖身體極其柔韌,即使已經(jīng)被冰網(wǎng)拉扯出可怕的角度,四肢和背脊也都還沒有立刻斷裂。
蒼良久暗嘆一口氣,說道:“你周身已無半點靈力,何必負(fù)隅頑抗。這連天水幕不過是你歌聲制造的幻術(shù),你收了它,我不殺你?!?p> 水妖笑了笑,笑得嘴角滲血,只說:“你感知力這么好,怎么就感覺不到,這是我選好的結(jié)局呢?!?p> 蒼涼陣法已近尾聲,若再不動手就會失效,蒼良久收了收眼中的悲憫,將手掌一握,冰網(wǎng)將水妖美麗的身軀撕成了碎片,連帶著軟甲和黑衣。但河里的水依然澄清,沒有染上一絲血跡,滔天巨浪也并未停息,呼嘯著綿延十里。
“沒想到,彌剎家的人,也可以死得這么干凈。”蒼良久長嘆一聲,招呼了身后的地兵衛(wèi)侍從們一聲,“我們回去吧?!?p> “將軍,”有個侍從上前來請命,“只是她留下的幻術(shù)而已,不如讓屬下穿過這水幕,把辰鬼抓回來,為奕將軍雪恨?!?p> “她用生命筑的水幕,雖是幻術(shù),卻也隔絕生死?!鄙n良久從作揖的侍從們中間走回,“連綿十里無法呼吸,你若不會在幻術(shù)中溺死,可以一試?!?p> 侍從們聞言,默不作聲地往回走。
寒鐘山下·賜夢驛
越靠近權(quán)力的中心,就越繁華,沿途張燈結(jié)彩亮如白晝,即使是這帝都郊外的驛站,看上去也宏偉華貴。琉璃燈盞垂著簾,空氣中隱隱有沉香的味道,木匾也是鎏金的,大堂里擠滿了喝酒的人。
若不是一路而來看多了沿路乞討或病死的人,也許迦南真的會以為這是個太平盛世。東度野的封地離帝都不遠(yuǎn),他走到這里,就需要步步小心。
攏了攏錦衣和兜帽,他緩緩走進驛站里。
第一時間都沒人注意到他,他徑直走向柜臺,默默放下兩枚銀幣,說了聲:“住店?!?p> 掌柜的先是放下了撥算盤的手,然后過來拱拱手好言提醒他道:“客官,我們這的價錢,可不止兩個銀幣?!?p> “要多少?”兜帽里的迦南皺了皺眉,兩個銀幣幾乎已是于玄莊一天所有的開支。
掌柜的賊賊一笑,攤開手掌比了個五。
“他是個外來人,你也不必這么騙他。”有個背對著他們喝酒的姑娘頭也不回地來了一句,“我昨天住時,你不也只收了一個半銀幣而已。”
掌柜的笑僵在了臉上,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紅著臉把桌上兩枚銀幣撿起來,還小聲跟迦南說:“你別聽她瞎說,我就跟你開個玩笑,兩枚足夠了,足夠了?!闭f完他趕忙把店小二喚過來,讓他引客人坐下吃點東西,生怕迦南反悔。
店小二引著迦南走了一遭也沒找到空桌,也很為難,卻聽得那姑娘把放在長凳上的劍一收,不冷不熱說了聲:“坐這吧。”
迦南倒也沒客氣,在她旁邊坐下,道了謝。
“一碟山千別泉,一碟雁落南葉,再來一碗絕玄露蓮子,配二兩燒魂酒?!卞饶峡戳丝慈A而不實的菜單,隨口念了幾個熟知的菜名。
店小二喏喏連聲地退了下去,旁邊的姑娘側(cè)目看了他一眼:“有點品味啊。”
“過譽過譽。”迦南搖頭一笑,他對吃的不太上心,這些,都是······
都是誰愛吃的來著?
迦南的表情有些呆滯,引得那姑娘也笑了笑。她挽了挽頭發(fā),手腕上的鈴鐺正好進入迦南的視野。
“你干什么!”姑娘大喊,整個大堂的人都望過來。
迦南牢牢抓著她的手腕,他沒有看錯,那皓腕上戴著的,分明就是【澄鈴】。他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嚴(yán)厲聲色怒問:“你從哪里拿到這個的?”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有病吧!”那姑娘也是個暴脾氣,另一只手順手就抽出一邊劍鞘里的劍,朝著迦南就砍過去。
她本以為迦南會躲,沒想到面前這個人劍都快砍到他胳膊他還一動不動,氣得她努力把劍一丟,才卸了力,只是劃破了他黑色錦衣的袖口。
迦南只是凝望著她一動不動,他又問了一遍:“你從哪里拿到的,告訴我?!?p> “我······”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坐著的四個人忽然騰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動作很快,為首的一個人轉(zhuǎn)眼間就站上了迦南他們的桌子,手里的匕首抵在迦南脖頸,其他幾個人也亮了刀子,控制住了姑娘的動作。
“看來識貨的大有人在啊,不枉我們跟了這一路?!鳖I(lǐng)頭的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鯊魚般的白牙,“這好像是最近沐蘭家秋荷宴上出現(xiàn)的【澄鈴】吧,當(dāng)時幾大家族大打出手,沒想到能在這荒郊野嶺的看到。”
“識相的都滾吧,不然就都死在這里?!彼耐镞汉攘藥茁?,亮了一個家徽,大堂里的人都四散著跑了出去。
迦南看了一眼那個家徽,是個“閔”字。
閔家的人似乎格外囂張,領(lǐng)頭的轉(zhuǎn)過頭對那姑娘說:“小姐,你把這鈴鐺取下來給我,再親我一下,我就放你走?!?p> 那姑娘惱得臉紅,但劍丟出去三丈遠(yuǎn),周圍三個人又把她制住了,她一時也慌亂起來。
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那個出言不遜的頭領(lǐng)就被掀翻摔到地上,一柄纏住了柄的劍抵住他的咽喉。頭領(lǐng)雙目瞪圓了躺在地上不敢動彈,沒能明白這是怎么發(fā)生的。
迦南對著她身后的三個人說:“放開她?!?p> 三個人也愣住了沒動,迦南把劍刃稍稍進了寸許,頭領(lǐng)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告饒:“我錯了錯了大哥······你們?nèi)齻€快放開她?。≌`會誤會,您高抬貴手。”
三個人撤開了刀劍,姑娘活動活動手腕,走了幾步撿起自己的劍,回頭就猛地在頭領(lǐng)身上戳了個窟窿,一劍扎進肩胛,疼得頭領(lǐng)喊得震天響:“啊啊啊??!別別別,你怎么······哎喲哎喲疼死我了!”
三人見頭領(lǐng)被重傷本要出手相救,迦南劍尖又微微下壓,嚇得三人不敢亂動,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于是整個驛站就聽見頭領(lǐng)哭爹喊娘,那姑娘一劍一劍戳得上癮,一邊戳一邊罵:“就你還敢調(diào)戲我!我看你還敢不敢了!”
頭領(lǐng)哭得血淚模糊:“不敢了不敢了,您放過我吧······”
那姑娘賊機靈地一笑:“我不?!彼龑iT避開了要害,雖然疼痛,卻不至要了他性命。
一共戳了一十二個小窟窿,頭領(lǐng)流的血把地板都染紅了,已經(jīng)奄奄一息,迦南勸她:“到此為止吧,再戳下去他就死了?!蹦枪媚锊帕T手。
三個人連忙把頭領(lǐng)扶著往外走,頭領(lǐng)這時咬著牙哼哼了一句:“等我回去稟報仲卿大人······有你們好受的!”
迦南沉默收劍,看了眼角落里嚇得不敢動的店小二,示意他上菜。
那姑娘一手支著下巴斜著看他,他攏了攏兜帽,她饒有興趣地問:“干嘛不讓人看?你長得很丑嗎?”
迦南沒搭她話,反倒說:“閔仲卿最是好面子護短,你扎傷了他門客,惹麻煩了。”
姑娘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嘟囔著:“是他出言不遜,我只是教訓(xùn)教訓(xùn)他,又沒傷他性命?!?p> “對了,這鈴鐺,是什么來歷?”她手里捏著【澄鈴】,問迦南,“看起來也沒什么特別的。”
“是······是我朋友的東西?!卞饶弦粫r也不知作何解釋,只嘆了一聲。
“是個女子,對不對?”姑娘眉眼彎彎,裝模作樣地蹙起眉頭,“哎呀,你們感情破裂了?這樣的信物也隨便亂丟,還來怪罪我······”
“這鈴鐺不是你拿的?”迦南根本不想搭理她,問得很無奈。
“當(dāng)然不是了!本小姐可是大家閨秀!怎么會拿別人東西?”她好像還有點生氣了,撇了撇嘴,“這是我在路邊撿的,看它別致,沒想到還挺重要。”
原來不過是撿到的。迦南心下稍平,但按理說這一只【澄鈴】應(yīng)該在黃泉之海才對,應(yīng)該······在那個叫于未若的女子手上。又怎么會掉落在路邊呢?難道······
迦南猛地轉(zhuǎn)頭看她一眼,嚇得那姑娘退開了些坐,還緊張兮兮地問了句:“你······你干嘛?”
“你在哪里撿的?”
“就在寒鐘山的山路上啊,我從北邊過來的?!蹦枪媚锎鸬煤芸?,倒不像是在說謊。
迦南也不再追究,怎么可能掉落在這里呢?這里離鏡湖已經(jīng)很遠(yuǎn),若是于未若逃出來,早在到達(dá)這里之前,暮雪就會給他消息。
菜上來了,店小二的表情可以用恭維來形容。看來閔家那幾位在這里的名聲也不太好,趕走了他們,連掌柜的都走過來親自給他們上菜。
迦南心緒紛亂無心再吃,只飲了燒魂酒,酒如其名,烈燃唇齒,迦南卻飲得不動聲色。
那姑娘嘖嘖稱奇,一邊贊嘆一邊拿起筷子吃他點的菜,竟然不一會就風(fēng)卷殘云地吃得干干凈凈,對他說:“這幾道菜果然都很好吃?!?p> 迦南起身回屋,末了落下一句:“真的大家閨秀,從來不會說自己是大家閨秀?!?p> 姑娘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氣得腮幫子都圓了,抄起桌上的劍就緊跟著上了樓回自己房間。
“不就是吃了你兩道菜嗎?小氣?!惫媚餁夤墓牡貜乃赃吔?jīng)過時還念念有詞,迦南無語地閃身進屋,很快關(guān)上了門。
次日,閔仲卿真的來了。
“誰膽敢在我閔家地境造次!”閔仲卿仍是那身書生打扮,但眉宇間盡是盛氣凌人。隨他沖進賜夢驛的還有閔家?guī)讉€家丁和昨天被戳成刺猬的門客,渾身都纏著繃帶,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掌柜的見勢不對已經(jīng)躲進后院了,迦南背對著他們飲茶,早餐剛剛端上來,是一碟杏仁酥,配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子羹。那姑娘坐在他隔壁桌,看著閔仲卿一行人闖進來,竟然還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就是他們兩個!仲卿哥,就是他們!”那個門客指著他們,氣血翻涌差點暈過去。
閔仲卿從腰間取出一疊飛刀,在手里擺弄了幾下,思忖著。閔家門客被傷成那樣,他不出手說不過去,但真要了人性命卻也不妥。既然一男一女,那先把男的也戳成刺猬,再讓女的道歉,門客也該滿意了。
閔仲卿故意調(diào)整飛刀的軌跡,先取了一只,斜斜地朝迦南肩胛飛去。速度很快,而迦南甚至沒有回過頭來看他們一眼。那姑娘站起來拔劍要替迦南擋開飛刀,飛刀卻在碰到她橫過來的劍之前就被突然的力打斷了飛行,朝著大堂的一角飛落,墜到了地上。
姑娘一抬頭,正對上迦南微微頷首的目光。他的手握著出鞘的劍,劍身穩(wěn)穩(wěn)把她的劍護在后面,她聽見他問:“為什么出手?”
姑娘臉有些發(fā)燙,別過頭收了劍答道:“只是禮尚往來,你昨日不也幫我,扯平了?!?p> 閔仲卿有些驚訝,那劍客的出手干凈利落一氣呵成,拔劍瞬間就擋開了飛刀,看來絕非等閑之輩。只是當(dāng)著自己人面,他有些進退兩難。
他硬著頭皮問迦南:“你是哪門哪派的人?為何傷我門客?”
迦南沒回答,那姑娘卻搶著朝閔家眾人大喊:“他昨日光天化日欺侮我,這驛站里的人可都是看見的,好在這位公子出手相救。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動手,太沒道理!”
閔仲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事確實是這么個事,他也自知理虧。但他沒問到這兜帽遮住臉的劍客來歷,總歸是不好收場。
閔仲卿心一橫,既然不肯說,那就看一看到底用的是哪里的劍法。閔仲卿覆手六把飛刀,轉(zhuǎn)了個弧面,像梅花一樣擲了出去,這是他閔家基本的招數(shù)【梅子黃時雨】,這招主在精巧,六把刀相輔相成,躲得了一只就難躲另一只。
迦南見飛刀又起,立劍而前,避開那姑娘,腦中突然浮起一式【邊南辭生】,他將劍尖輕點地面,起劍時自下而上,劍氣竟然生生將六把刀抬起,都扎在了房梁上。
“怎么可能······這是什么?!”閔仲卿生平第一次見這么詭異的劍術(shù),嚇得不輕,忙亂之中拿出峨眉刺,拋出煙玉想用【煙雨芒刺】制服迦南,但迦南舉起的劍順勢而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居然砸出一個斗大的坑,劍氣如直貫長虹,地面的裂縫一直延伸到閔家人眾腳下,煙幕瞬間被吹散,閔仲卿拿著峨眉刺的手都在抖。
剛才若是急于上前,怕是要直接被劍氣撕成碎片。如此霸道的劍氣,正面幾乎沒有死角,讓他想起年輕時的東侯。
“你到底是誰?”閔仲卿不敢再隨便動手,聲音也小了許多。
迦南也驚訝于這一式【朝天辭】的劍氣,只是輕輕一揮,就震裂了地面?!窘皙{王嘯】主于貫穿,但這一招在范圍和凌厲上都更勝一籌。
“我是于玄莊于家的人,名字叫迦南?!卞饶鲜樟藙?,不冷不熱地回答道。
姑娘笑嘻嘻地看著他:“迦南,好聽好聽,我叫······”
迦南壓根沒搭理她,只聽得閔仲卿在對面長舒一口氣,和和氣氣地說:“既然是于家的公子,這件事怪柏野沒有眼力,冒犯了公子和姑娘,還請公子、姑娘多包涵,這里的損失和你們的開銷由閔家來付,權(quán)當(dāng)一點補償。”
迦南還沒開口,就聽得姑娘歡天喜地地滿口答應(yīng):“好說好說,就這樣吧!我原諒你家那個什么簸箕了!”
那個叫柏野的門客在一旁氣得發(fā)抖,但看情勢不對也只能忍氣吞聲。連仲卿都低頭了,看來對方來頭不小。
閔仲卿帶著一干人等離開了之后,那姑娘開心得拍手叫好,迦南像看病人一樣看著她,她全然未覺,拍了拍迦南的肩膀:“喂,于迦南,你剛剛那一招好厲害啊,教教我怎么樣?”
迦南幾乎是下意識地拂開她的手:“做夢。”
“教教我嘛好不好,迦南哥哥~”姑娘猝不及防的撒嬌,抱住他手臂搖晃,臉上盡是笑意。
可迦南卻忽然頭疼欲裂,感覺無力維持平衡,他突然就在她眼前暈厥倒地,重重摔在地上,頭摔破了,流了一地血。大驚失色的掌柜跑過來叫了幾個伙計送他就醫(yī),那姑娘嚇得不知所措,跟在抬他的隊伍旁邊跑,還緊緊攥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