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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正飛雪

第六十六章 過街老鼠

關山正飛雪 君不見就不見 2460 2019-06-26 17:51:18

  劉不知進入哈城,已經(jīng)是下午。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南街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一景一物,睹物思人,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

  那是在他十三歲的盛夏,就在這南街的樸家酒肆前,他和劉哲凱一人提了一壇高粱酒,對著來往行人,無論高低貴賤,無論老幼尊卑,逢人便敬,接酒便喝。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酒碗相撞,此刻你我便是兄弟。

  督撫府劉家的少帥,哈城上下何人不識?他們每喝一碗,圍觀百姓便齊聲高呼:”北境軍威武!”

  何等的鮮衣怒馬,何等的意氣張揚。

  醉臥長街,劉哲凱盯著天上的圓月,不住地傻笑。

  “傻狍子,笑啥呢?”

  劉哲凱長長地打了一個酒嗝,嘿嘿笑道:“少帥,小哲子今天高興,賊高興。心里美得慌。”

  劉不知壞笑道:“是看見哪個漂亮姑娘了吧?告訴我是誰,我讓我爹去給你提親?!?p>  劉哲凱搖了搖頭:“喝酒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小娃娃,騎在他爹頭頂上揮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地跟著大伙喊’北境軍威武’,’北境軍威武’……少帥,你知道嗎,就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我們打了那么多的仗,死了那么多的人,全都是值得的。只要咱們北境太平,百姓安居,就算下一刻我便戰(zhàn)死在沙場,末將心中依然無怨無悔?!?p>  劉不知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腳,面色不快道:“滾滾滾,好好的心情讓你弄得這么喪氣?!?p>  劉哲凱還是嘿嘿傻笑著,借著劉不知的腳力翻了個身,嘴里喃喃地賠著不是,不多時便鼾聲震天。

  當年的情景歷歷在目,可物是人非,傷心莫過于此。

  劉不知牽著馬走到了他倆過去經(jīng)常買酒的酒肆,將馬栓好,大步走進了店門。

  “店家,來一壺熱的高粱酒。”

  掌柜老樸左臂纏著厚厚的醫(yī)布,正眉頭緊鎖地低頭打著算盤,見有來客,抬頭硬擠出熱情地微笑,高喊一聲:“客官里面……”

  看到劉不知,樸掌柜本來就僵硬的笑臉徹底凍結實了。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離近定睛一看,顫巍巍道:“劉……劉不知?”

  印象里這還是樸掌柜第一次對他直呼其名,素日里向來是少帥長,少帥短的。

  劉不知向來不拘小節(jié),笑道:“只三年不見,至于這么激動嗎?老樸,你這手臂咋傷了?”

  樸掌柜的臉色風云變幻,仿佛正費力想從表情包里找出最應景的那一個,然而讓劉不知沒想到的是,最后呈現(xiàn)給他的,卻是一張殺氣騰騰地臉。

  只聽樸掌柜大喊一聲:“快來人啊,賣國賊劉不知在這兒呢!”

  酒肆里的人在一瞬間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眼睛齊刷刷地向劉不知看去。

  沒看到是誰扔出了第一個酒碗,劉不知閃身躲過,伴隨著摔碗聲,一眾精壯漢子抄起手邊一切能打斗的家伙,起身向他憤怒地沖了過來。

  此情此景讓劉不知一頭霧水。若是敵兵,十幾二十個他收拾起來根本不在話下,然而這些都是北境的平民百姓,他實在是不忍動手傷他們分毫。

  劉不知心想:此事蹊蹺,內中必有誤會,現(xiàn)在當務之急是要趕快回到督撫府,向父親問個明白。

  劉不知運起迷影步,連馬都顧不上牽,快步閃出了酒肆。

  “抓住賣國賊劉不知!”

  “殺叛徒!”

  “別讓他跑了!”

  ……

  劉不知跑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后面的喊殺聲才漸漸遠了。

  他內心自嘲,按理他被皇上重新啟用,自然應該是衣錦還鄉(xiāng),誰曾想到他這兒卻是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看來,父親不惜以殺人來封鎖消息的努力,應該是宣告失敗了。

  這一切,與那個冒牌的自己—名叫拉蘇榮的北夷人必定脫不開干系。

  突然,前方響起了密集的行軍腳步聲,不一會,一隊士兵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

  他定睛一瞧來者的行裝,乃是北境督撫府的親兵衛(wèi)隊。

  為首一人正是衛(wèi)隊隊長劉昌凡。

  劉昌凡比劉不知年歲只大兩個月,黑燦燦一張大臉,長得矮小精壯,是天生的軍人胚子。

  他自小視劉不知為偶像,快步跑到他身邊立馬單膝跪地,行大禮道:“末將參見少帥。”

  劉不知每次見他行禮內心都非常不自在,因為劉昌凡不但是衛(wèi)隊的隊長,還是他的堂兄。

  劉昌凡的父親劉虎,是劉不知的大爺,也是劉豹同父異母的兄弟,劉家的長子。

  這位長子之所以沒能繼承北境督撫,是因為他的身份很尷尬,乃是劉不知爺爺劉敬春年輕時跟一個窯姐兒一夜荒唐的成果。

  堂堂北境督撫,怎么能是娼妓之子?

  因此,劉虎從小與北境軍沒了半點瓜葛,一直在哈城的北街宅子里過著煉丹嗑藥,閑云野鶴一般的生活。

  不同于父親的頹廢,劉昌凡身上卻從小帶著老劉家鮮明的軍人烙印。

  他十二歲便自己搬出了北街,孤身去北境督撫府,向劉豹討要一個軍中差事。

  劉豹深知他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混吃等死的行徑。本著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的成見,劉豹本不想留下這個小混子??僧吘故亲约易又?,小孩子親自登門,做長輩的也實在不好拒絕,就在后勤給了他一個偏將的閑職,想要敷衍了事。

  誰知劉昌凡當場就回絕了老叔的任命,毅然決然道:“督撫明鑒,小侄要去便只去能打仗的前線,請您允許我去豹營的先鋒營做一名下等騎兵。”

  劉豹不禁對這個孩子刮目相看,略加思索,便慨然應允。

  劉昌凡一入豹營,無論訓練還是打仗,時刻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勢。軍中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身份,因為他長得黝黑,又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氣,吃起大鍋飯來狼吞虎咽,從來不挑不揀。

  大家都以為這是一個苦出身的農家孩子。

  他的軍功越攢越多,十六歲便成為了豹營最年輕的百夫長。直到劉豹親自去軍營將他接回,將象征著最高信任的督撫府衛(wèi)隊長職務授予劉昌凡。大家這才知曉了這個其貌不揚,作戰(zhàn)勇猛的孩子原來竟有如此顯赫的身份。

  劉不知趕忙將劉昌凡扶起,他窘迫道:“大哥你可別再臊我了,于情,你是我大哥,哪里有哥哥拜弟弟的道理?于理,我現(xiàn)在身上沒有任何軍職,少帥不少帥的,都是外人湊熱鬧瞎叫的,當不得真。就當?shù)艿芮竽懔?,以后可別再這樣折我的壽了成不成?”

  劉昌凡起身,默默地看了劉不知一會,心疼道:“瘦了?!?p>  劉不知嬉皮笑臉道:“京城的菜盤子小,每次都不夠吃,現(xiàn)在回家了,我可得好好訛你一頓涮羊肉。”

  劉昌凡點頭道:“頓頓請你都行。我現(xiàn)在在親衛(wèi)隊閑得要長毛,正好跟你好好喝兩杯。”

  劉不知深知,他這個堂兄一直對父親將他從前線調回衛(wèi)隊心有怨言。這人是個無戰(zhàn)不歡的主,衛(wèi)隊清閑,確實埋沒了他。

  “大哥,我要馬上見父親。你不知道,剛才我在南街,險些被老百姓打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劉昌凡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昨日,老叔在南街巡視,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刺老叔未果,殺了數(shù)十個百姓后揚長而去?!?p>  劉不知如遭雷擊。

  “你放心,老叔無礙,劍偏了幾寸,傷的都是皮肉。真正要命的,是這賊人最后留了一句話。”

  迎著劉不知探尋的目光,劉昌凡沉聲道:“‘我劉不知今日反了!’”

君不見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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