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府瘋子
李府東院,飯廳。
大夫人張氏與二夫人劉氏已張羅好了酒菜,李家眾人齊聚一堂。
都是自家人,無需避諱,大家同坐一張大圓桌。李令武坐在上首,左邊依次是李中岳,李青,右手邊是張氏劉氏,李無常四兄妹陪坐下首。
大管家葉榮,二管家錢貴還有一群丫鬟立于一旁侍候。
大家難得聚在一起,喝酒吃菜不亦樂乎,說著家常。
張氏給李無常夾了一把菜,溫和道:“無常少吃些酒,多吃些菜。你的傷還沒好呢,以后可不能這么胡鬧了?!?p> 張氏年齡和李令武相仿,溫柔和氣。
“多謝大娘了?!崩顭o常自幼喪母,由奶娘鄭氏一手帶大,張氏作為嫡母,對他非常關(guān)心,他犯了錯從不大聲斥責(zé),習(xí)文習(xí)武不成也不苛求,大異于旁人。
整個李府,除了奶娘外,只有大夫人對李無常最好了。
劉氏則略微責(zé)備道:“無常你也漸大了,不要總做些丟李府臉面的事情,你這樣公然和三皇子打鬧,讓老爺面子往哪兒擱?”
劉氏是張氏的表妹,作為表姐的陪嫁一起到了李家,生下李無懼之后,被抬舉為二夫人,為人頗重規(guī)矩,對整日胡鬧的李無常最看不上眼。
李無常低聲賠罪。
李令武瞇著眼睛看了李無常一眼,覺得他這個四兒子好像變了許多,雖還是那樣玩世不恭,但是言語行為皆成熟了很多。
以前,李無常見到自己就像老鼠見到貓,怕得要死,話都不敢說,今天卻是侃侃而談,絲毫不怯場。
還有,李無懼李無常兩兄弟自小就不對眼,每次見面皆要唇槍舌劍一番,猶如流氓吵架,就差動手了,今日李無懼幾番挑釁,李無常卻不以為意。
另外,李無常每次碰到說教,皆是不以為然,口服心不服,今日面對二夫人的責(zé)備,他卻從善如流,神態(tài)誠懇,不似往日般心不在焉。
難道他突然開竅懂事了?李令武老懷大慰,心中暗暗高興。他哪里會知道,李無常只是做了個怪夢,心智成熟了不少,已今非昔比了。
大家正吃得開心,一聲嘶吼自堂外傳來。
“張翠容,還我兒子命來?!?p> 誰這么大膽,敢直呼大夫人姓名?
大管家葉榮臉色難看,對李令武道:“老爺,三夫人的病又犯了,老奴這就著人將她送回房中?!闭f著就往外走。
可是來不及了。
一個四十多歲披頭散發(fā),赤腳單衣的女人沖進了飯廳,后又跟著幾個小丫鬟,嘴里喊著:“三夫人,三夫人……”
正是李家三夫人趙氏。
趙氏臉色蒼白,眼睛赤紅,快步?jīng)_向大夫人張氏,嘴里喊著:“張翠容,你這個惡婦,害死我兒子,你還我兒子命來……你個惡婦,我詛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竟是一副咬牙切齒,竭力嘶吼的模樣。
“快拉住這個瘋婆子?!睆埵洗蠛暗?。
張氏的大丫鬟樂冬上前一步,一指點在趙氏胸前,趙氏就那么身體一軟,攤在地上,說不出話來,只是惡狠狠的看著張氏。
李無常一愣,想不到這個樂冬還會武功,看樣子武功還不低。
二夫人劉氏揮揮手,道:“將她送回房里。”跟著趙氏而來的幾個小丫鬟攙扶著趙氏,低著頭離去。
大管家葉榮對所有下人吼了一聲:“看什么看,都跟我下去。”帶著錢貴及所有的丫鬟快步走出飯廳。
李中岳,李青也起身,李中岳對著李令武一抱拳:“大哥,我們先下去忙了,有事隨時叫我們?!闭f完也是匆匆離去,不想摻和李令武的家務(wù)事。
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切的李令武點點頭。
屋子里僅剩一家李令武,兩位夫人及李無常四兄妹。
沉默,屋內(nèi)落針可聞。
“老爺,妾身委屈。”張氏打破沉默,眼淚漣漣。
“是啊,老爺,姐姐這些年一心一意為了這個家,京城見過姐姐的誰不夸贊一聲賢惠,無忌的事情怎么能怪姐姐呢。趙氏她隔幾天就大鬧一次,大罵姐姐,姐姐憐惜她兒子沒了,這么多年來從不與她計較,但是她每次這么鬧的話,傳出去多不好?!眲⑹蠟閺埵媳Р黄?。
李無常想起三哥李無忌。
李無忌是三夫人趙氏的兒子,與李無懼同歲,他自少天才橫溢,三歲能識文,五歲開始習(xí)武,七歲就進入二品,十一歲就突破習(xí)第一個瓶頸五品大關(guān),那時轟動了整個長安城。
可惜天妒英才,李無忌太過勤懇,十二歲那年因練功過度,導(dǎo)致走火入魔,經(jīng)脈盡毀而亡。
李無忌的生母趙氏從此就瘋了,連長安城第一名醫(yī)宋神醫(yī)都治不好,她經(jīng)常找張氏鬧,認(rèn)為是張氏害死了李無忌。
張氏從來沒有和一個瘋婆子計較,不過鬧得次數(shù)多了,張氏也委屈的緊。
聽著張氏哭哭滴滴的聲音,四個小輩皆不敢插嘴,老實坐著,看著李令武。
“你擔(dān)著點,別和她計較,這事算是我對不住她。著管家給她換個僻靜些的院子吧,多安排些下人好好照顧她。”李令武終于開口。
張氏止住哭聲,輕聲道:“老爺說的哪里話,這哪能怪老爺呢。”
李令武對幾個小輩揮揮手,看來是有話不想讓他們聽到。
李無鋒起身道:“孩兒們先回去了,母親好好休息,別想太多?!?p> 幾兄妹各回各院。
李無常邊走邊想,眉頭緊皺。
李無忌已經(jīng)過世六年有余了,三夫人瘋了六年,神識不清,至于她所說是大夫人謀害了李無忌一事,李家上下一直認(rèn)為是三夫人的瘋話,并沒放在心上。
一來,大夫人嫁入李家近三十年來一直以溫柔大度著稱。
二來,大夫人確實對李無忌頗為嚴(yán)厲,但是她對自己親生兒子李無鋒卻更為嚴(yán)厲,這都是望子成龍所致。
而三夫人當(dāng)時整日督促李無忌練武,李無忌鮮有玩樂的時間,所以府中的人私下里總說是三夫人自己害死兒子的。
李無常以前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
記得小時候去找李無忌玩的時候,三夫人總是會生氣,對李無忌交代說,別總玩,要好好練功,爭取早日成為長安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還讓李無常不要總是去騷擾她兒子。
不過今天看到三夫人發(fā)瘋的樣子,李無常有些奇怪。
以他的經(jīng)驗判斷,趙氏的情況是最典型的的間接性精神病,糊涂的時候亂說話,神志不清,胡亂攻擊人,但是清醒的時候一般不會亂來。
剛才,李無常看過三夫人的眼睛,雖然赤紅一片,但是李無??梢钥隙?,三夫人是絕對清醒的,只是非常激動,顯得有些癲狂,這種情況,李無常上輩子見過很多次。
“難道三哥的死另有隱情?”李無常拍了拍腦袋,腦子混亂。
“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喜歡胡思亂想了,算了,還是不想了,自己的事情還拎不清呢。”李無常自嘲一笑,不再糾結(jié),還是想想怎么應(yīng)付幾個月后的武道大會比較靠譜,他可不想被丟到冀州軍隊里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奶娘和小茹正在吃飯,吃的是李無常早上沒有吃完的菜。李無常奇道:“奶娘,你們怎么吃剩菜,怎么不去廚房弄些新鮮的呢?”
奶娘翻個白眼道:“廚房分給各院都有定例,這是我們自己小廚房做的,就早上這一桌,花了十兩銀子呢,值你一個月月錢呢,就這么浪費了?”
“我一個月才十兩銀子,不對吧,那我去一趟風(fēng)華樓耍樂……那個吟詩作對,花費都不止這個數(shù)吧,那我的錢哪里來的?!崩顭o常疑惑道。
“真是腦袋被打壞了,你忘了你娘親還留給你一大筆銀子呢,可惜都被你花的差不多了,還有一次你還拿著你娘親的首飾送人了?!蹦棠锫裨沟馈?p> “我這么混蛋?”李無常仔細(xì)一想,還真有這事,神色有些訕訕,接著道:“看來要把娘親的首飾要回來……我送給誰來著,我想想?!?p> “大夫人早就贖出來了,我收著呢。也難為大夫人了,整天給你收拾爛攤子,你小時候給你請家中的老人教你功夫,都讓你氣跑了,大夫人沒有說你。你身子弱,大夫人親自熬補湯,幾天送一回,一送就是六七年。你整日胡鬧,大夫人從來沒有責(zé)備你,還幫你把首飾贖回來,還說如果缺銀子就讓你去找她?!?p> 奶娘嘀嘀咕咕一大堆,訴說著大夫人的好。
李無常心中涌起古怪的感覺,總感覺哪里不對。
大娘就算是對李無鋒和李無暇那兩個親生子女,都沒有這么上心過吧?
“哎,說你呢,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以后可不許胡鬧了?!蹦棠镆娎顭o常又是一副心不在焉在模樣,以為他又沒聽進去。
李無常收回思緒,微笑道:“在聽著呢,今后我一定重新做人,不讓您擔(dān)心。”又拿起筷子給奶娘夾了個雞腿;“奶娘多吃點,這幾天累壞了吧?!?p> “渾似變了個人,還知道關(guān)心人了?!蹦棠镟止局?,奇怪地看了李無常一眼。
李無常笑笑,又給小茹夾了一塊肉,調(diào)戲道:“小茹也多吃點,你還在發(fā)育呢,胸前都沒二兩肉?!?p> 小茹紅著臉說:“多謝少爺?!?p> “我打死你個混小子?!蹦棠锇l(fā)飆了。
“我去練功,你們慢用,慢用?!崩顭o常撒腿就跑。
看著李無常跑遠(yuǎn)了,小茹道:“姨母,少爺好像變了,變得和氣多了?!?p> “估計剛才被老爺嚇著了,你別管他,他若欺負(fù)你,你就告訴姨母,姨母替你做主。”奶娘心中也奇怪,這小子什么時候這么聽話了,說什么他都耐心聽著,還會主動認(rèn)錯,真真是變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