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晚七點,港島私人會所門口停泊著一輛豪車。
hk888和粵Z·8888港字車牌,港內(nèi)人士皆識,乃港城大佬蔣宗廷座駕。
港島蔣家盤踞本埠已有百年歷史,坐擁千億資產(chǎn),被譽為港島第一家族,旗下宏科集團涉及地產(chǎn)、港口,船舶、能源、電力等多個行業(yè),于1970年在港掛牌上市,蔣宗廷時任宏科集團董事兼總裁。
會所內(nèi),一眾侍應生行云流水般端著碗碟上菜,黎婉笙身穿侍應生的同款工作服,戴著黑框眼鏡,手持盤子跟在最后,長發(fā)攏起,眉眼低垂,并不起眼。
直到走進包廂,她才抬眸偷瞟一眼,只見主位空懸,并無坐人。
難道錯了?
黎婉笙疑惑不過兩秒,包間的門開了,桌上的商界大佬齊齊起身,異口同聲道:“蔣先生?!?p> 頗有爭先恐后那味兒。
聽到來人姓名,她徹底安心,來的地方是對的。
有人笑著開口:“蔣先生約我們,自己卻遲來,沒有這樣的道理,待會兒先得自罰三杯?!?p> “冇問題?!?p> 一句低沉醇厚的粵語入耳,嘶啞靡靡,好聽得撓人心肝。
有老總好奇問道:“蔣先生平時最是守時,什么事能引得蔣先生遲到?”
這回,蔣宗廷沒再開口,一邊身后的經(jīng)理粗略帶過,“停車有些問題?!?p> 緊接著是蔣宗廷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小事?!?p> 聞言,黎婉笙有點心不在焉。
兩地牌照,勞斯萊斯,有誰敢不知,就算是把整個私人會所都拆了,也得讓這位大佬停。
為何會出問題?
思緒神游,回神之時,她已站在蔣宗廷身旁,正輪到她上菜。
黎婉笙低頭看向半尺之內(nèi)的男人,頂著水晶吊燈的亮光,只能窺見輪廓硬朗的側(cè)臉和挺闊合體的西裝,以及與身邊的地產(chǎn)老總談笑間流露出的慵懶隨意。
與穿在身上的正經(jīng)套裝不同,眉眼間無端多了股桀驁冷厲,即使是身邊站了個人,也絲毫沒分出一點眼神往她這邊瞧。
她清眸淺眨,心底小心思不斷,手上小動作不停。
電光火石間。
正在端菜的兩只手往前一送,白瓷碟撞到蔣宗廷的肩膀,碟子里的湯汁飛濺,瞬間在白色襯衫領口濺出點點油脂。
本來點到為止的動作,身后卻猝不及防地傳來一股力。
“砰”的一聲,燉盅的蓋子掉落在地,里面的液體全部一股腦地灑在了蔣宗廷的身上。
腰腹部位,熱氣騰騰。
黎婉笙抿了抿唇,花了三秒鐘的時間,回想自己手上端的是什么菜?
噢,是后廚燉了一下午、溫度高達80℃的走地雞湯。
原本還熱絡交談著的人瞬間都默契地閉上了嘴,包廂之內(nèi),剎那間變得悄無聲息,安靜得連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顧著去解釋有人推自己,反而立刻取過推車上的毛巾,一邊低頭彎腰,手拿著毛巾往已經(jīng)濕透了的胯骨間擦去,一邊柔聲道歉,“抱歉,蔣先生?!?p> 黎婉笙的手快,白色毛巾和黑色西褲只差毫厘,卻反被蔣宗廷側(cè)身避開,他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把手往下一壓,阻止黎婉笙替他擦拭的同時,接過毛巾。
她略有失望地攥了攥空空如也的手心。
一旁的經(jīng)理臉上笑容凝滯,只差兩眼一閉就要過去了,賠著笑道:“蔣先生沒事吧?實在抱歉,新來的侍應生,沒眼力見?!?p> 說完,又斥道:“還不趕緊幫蔣先生處理一下?!?p> 服務業(yè)慣用話術(shù),新來的,沒眼力見。
在場的都是混跡商界幾十年的人精,看得出來經(jīng)理是想保下黎婉笙,不過……保不保的下,這可是得看蔣宗廷計不計較。
蔣宗廷側(cè)身簡單擦拭后,將毛巾扔回推車上,輕描淡寫地說:“沒事,每個人都有開始的時候,要多給小后生一些機會?!?p> 客套表面的話從他口中說出,竟無一人敢反駁,在場的老總們紛紛出言附和蔣宗廷。
黎婉笙嘖嘖稱奇,語言的藝術(shù),權(quán)勢的魅力。
嘴角忍不住挽起,下一秒,又想起她仍在包間,立刻收斂起笑意。
只是來不及扯平,這抹笑已經(jīng)被人看去。
察覺到了對方打探的眼神,黎婉笙怯生生抬眸,精致柔和的眉眼剎時間展露在人眼前,正正好對上這位港城大佬的眼。
對視兩三秒即止。
卻使得蔣宗廷記住了這雙眼眸和這抹笑。
突發(fā)意外,商業(yè)會談被迫中止。
經(jīng)理領著蔣宗廷去貴賓休息室處理衣物,肇事人員黎婉笙跟在最后。
貴賓休息室的洗手間內(nèi)。
蔣宗廷背對兩人,手持著毛巾,抬手輕拭,舉手投足間不緊不慢,渾身狼狽絲毫沒有掩蓋住他的矜貴。
好在雞湯從后廚到包廂,從包廂再到灑落,時間有隔一會兒,溫度稍降,不至于真?zhèn)瓣P鍵部位。
站在門口守門的經(jīng)理關懷備至,喋喋不休,一會兒詢問蔣宗廷是否要緊,一會兒又問是否要請會所的醫(yī)生來,只差要自己上手替蔣宗廷擦去雞湯。
另一邊守門的黎婉笙不由得挽唇輕嗤,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
時間已過十幾分鐘,去取西褲的林特助仍未到,經(jīng)理慌亂之中都忘記還有黎婉笙這個人在,沒叫她去,反而自己急匆匆地跑出洗手間,去尋林特助。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洗手間內(nèi)只剩兩人。
窸窸窣窣的擦拭聲,引得黎婉笙頻頻側(cè)目偷看。
一次又一次,總有被抓包的時候。
對上蔣宗廷饒有興趣的雙眸,她的臉上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羞愧感,反而鎮(zhèn)定自若地沖著蔣宗廷一笑。
換回的是對方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想看?”
正經(jīng)又不太正經(jīng)的一句話。
黎婉笙剛想搖頭否認,可下意識地把頭往左一轉(zhuǎn)后,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表明自己已經(jīng)偷看了嗎?
她的頭停在左側(cè),又不敢接著轉(zhuǎn)回,只好保持著原姿勢,一動不動。
半晌后,洗手間內(nèi)響起一聲分不清喜怒的哼笑,緊接著,黎婉笙的余光瞥見一道殘影,是毛巾被扔上盥洗臺。
“叮叮叮……”
在一片寂靜之中,鬧鐘聲被放大顯得格外吵鬧,黎婉笙抬手按掉,眼神掠過屏幕上的備注,她眉梢輕挑,時間到了,該下班了。
“蔣先生,您真的不用去醫(yī)院看看嗎?要是您有問題,我會負責……”似乎故意讓人誤會一樣,輕軟的聲音稍稍停頓片刻,留下話語的空白,她不緊不慢地接著補上話,“醫(yī)藥費的。”
“……不用?!笔Y宗廷正闔眸假寐,長腿抵著盥洗臺,倚身靠在墻壁上,并沒有對黎婉笙似是而非的話起多大反應。
不咸不淡的態(tài)度,引得黎婉笙更進一步。
“那,我替您扯著嗎?”
扯什么?
這般大膽的話,蔣宗廷沒法兒再忽視她話里的曖昧。
他緩緩睜眼,眼眸逐漸變得幽深,只見黎婉笙已經(jīng)轉(zhuǎn)了個身,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的手。
準確的說,是放置在胯間的手。
由于西褲已濕,沾在皮膚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好脫下,所以蔣宗廷只能自己用手扯著西褲,留出一條空隙,免得它沾到。
算的上是明示的話,三十歲的男人一聽就懂,沒有傻白甜的人會到私人會所當侍應生,蔣宗廷看著眼前故作單純的黎婉笙,心中也篤定她并非真單純。
撩起眼皮,剛想回絕,門外匆匆而至的林特助和經(jīng)理已經(jīng)進門,時機一過,再提顯得不合時宜。
目的已經(jīng)達到,黎婉笙緩步退出洗手間,輕聲向經(jīng)理告辭,經(jīng)理低頭看了眼黎婉笙,欲言又止,蔣家小少安排的人,他也不好多嘴,幸虧蔣宗廷不計較,只擺擺手,就讓她離開。
看著黎婉笙離去的背影,他站在休息室門口忍不住嘆口氣,一回頭,只見林卓文站在他身后。
“洪經(jīng)理。”
洪經(jīng)理的臉上立馬堆滿笑,“林特助,蔣先生還有什么事吩咐嗎?”
“冇事,只是蔣先生希望洪經(jīng)理不要為難剛剛那位侍應生。”
言外之意就是繼續(xù)讓她工作,不需要辭退。
話音剛落,洪經(jīng)理了然,豎起大拇指,感慨道:“蔣生大氣?!?p> ——
已經(jīng)離開的黎婉笙自然沒有聽見這些話。
她踩著細高跟,搖曳生姿地扭身進入一層洗手間,進門后,抬手取下黑框眼鏡和會所統(tǒng)一發(fā)放的發(fā)網(wǎng),一頭微卷長發(fā)就此散落,襯得她人越發(fā)明艷嫵媚。
鏡面反映出她精致的面容,離鬧鐘響起才堪堪過一分鐘,手機電話鈴聲又響起,她低頭看清人名——蔣兆風,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手指一劃,接通。
“見到他人了?”
黎婉笙淡淡地應了聲后,將手機放置在臺面上,隨手扯了張紙巾,按壓在自己的嘴唇上,染紅了一大片。
“期待你的表現(xiàn),”只聽見蔣兆風的語氣稍稍停頓,狠厲的話接著傳入耳中。
“我要他蔣宗廷的命?!?p> 黎婉笙慢條斯理地對鏡涂口紅,直到紅唇又變得嬌艷欲滴,她嘴角勾起,吐出三個字,“放心吧?!?p> 帶著吳儂軟語的腔調(diào),回蕩在空無一人的洗手間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