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溫錦鈺遠遠看見一名穿戴華麗的美男子搖曳多姿地走了過來,手上還牽著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孩子。
“見過淑君、七殿下?!?p> “見過淑君、七殿下。”
周圍的大臣很有眼力見兒地躬身行禮。
溫錦鈺的腳步頓住,站在石階上冷眼看著這對父子——淑君歸拂潔和七皇子溫南薰。
陛下喜歡美人,尤其是年輕的美人。
這位備受寵愛的淑君不過二十五六,早早進宮誕下一子,十幾年了陛下還是專寵他一人。
比起后宮其他侍君,歸拂潔無疑是最大贏家。
溫錦鈺明白,她的父后曾經(jīng)也是名動京華的緹御第一美男,如今因為年華逝去早已沒了寵愛。
彥家的基因好,彥熙貌美無雙,彥千曳次之。最初的時候,后宮里只有宋良君的姿色可以和彥熙相比較;新一代小輩里,也是宋若卿和彥千曳雙登榜首。
只是這些漂亮的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歸拂潔作為后起之秀,并不得溫錦鈺的眼。
她不喜歡這個人給母皇吹枕邊風(fēng),影響母皇的決斷。
畢竟倆人的年歲相差整整一輪,說是真心喜歡,又有誰信呢?
“太女殿下也在,不知道陛下消氣了沒有?”歸拂潔牽著溫南薰走近,擔(dān)憂地問出聲。
溫錦鈺壓下心中嫌惡,側(cè)身往旁邊避了避,“淑君安好,母皇現(xiàn)下正在召見林碩,歸衛(wèi)尉也在里面?!?p> “妹妹!”歸拂潔低聲驚呼,臉上瞬間爬滿憂懼之色,看上去焦急萬分,追問道:“殿下,我妹妹她還好嗎?”
“東宮還有若干事務(wù),兒臣先行告退?!?p> 溫錦鈺沒有回答歸拂潔的問題,而是找了個托辭,拱手行禮離去。
走之前,一直躲在后面的溫南薰探出一個腦袋,看她的眼神不似孩童那般天真,反倒帶著懼意。
雖然只是轉(zhuǎn)瞬即逝,但是溫錦鈺還是捕捉到了。
她這幾位弟弟里,溫南薰年紀最小,因著母皇寵愛,在后宮里橫行霸道,唯獨不敢惹姐姐們,看見她更是遠遠地就要躲開。
所以她對溫南薰甚至連姐弟情分也沒幾分,素來只把小六當(dāng)做幼弟寵著。
今日這遭,還是姐弟倆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雖說溫南薰全程都沒開口說話,但是她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恐慌。
真是的,我有那么嚇人?今年的緹御留英榜我還是斷層第一啊?溫錦鈺在心里獨自腹誹。
緹御留英榜是京華兒郎投票出來的榜單,向來只評尚未娶親的女子,獲得最想嫁票數(shù)最多的就是一整年的榜首。
溫錦鈺雖然早已娶了正夫,但是東宮還有側(cè)君之位,總有不死心的待嫁公子給她投票。
能上緹御留英榜的人,不說家世如何,那樣貌總歸是沒得挑的。
她自認不是什么吃人的丑八怪,可這位七弟的反應(yīng)著實奇怪。
剛走出御書房沒多遠,溪云就等在了宮門外,靠近她低語了幾句,又退后等待著她的命令。
溫錦鈺呢喃著:“當(dāng)真一點消息也沒有……看來,是在本宮大婚那夜,皇宮宮門晚三刻落鎖,他就找機會跑了?!?p> 溪云倒是有些不解,“殿下是如何斷定三皇子是自己跑的?”
溫錦鈺輕笑:“要從宮里擄走一個人何其困難?更別說是一個皇子。哪怕他再不受寵,他的畫像也傳遍了整個后宮,沒有哪個宮人會眼瞎?!?p> “溪云受教了?!?p> 對啊……
但凡找不到人,應(yīng)該都能猜到溫新夷是自己跑了。
那陛下為何還要召集群臣商討計策呢?
溫錦鈺思索著,該不會是父后又玩那些拙劣的伎倆了吧?不對,父后還沒聰明到挑一個常年不露面的皇子下手。
再者,如今的彥家已經(jīng)是個空殼子了,母皇不會再賣父后的面子,拉著這么一群人演戲。
更何況,歸拂潔是母皇的寵君,歸寶岫的衛(wèi)尉之職也是母皇賞的,怎么會拿歸家開刀呢?
她一時想不通陛下的心思,也不打算去未央宮質(zhì)問父后,只得暗自將此事壓在心底,打算明日與蘇歲甯相見時,再作詳細安排。
可惜,天不遂人愿。
回東宮的路上,溫錦鈺遇見了從未央宮出來的二皇弟溫素客和五皇妹溫婍媣。
這兩人都是賢貴君所出,按理說賢貴君的母家頗有實力、家族強盛,且他的位分在侍君中當(dāng)屬第一,溫婍媣才是最有資格與溫錦鈺爭權(quán)的人。
然而四年前賢貴君就徹底投靠了鳳君,放棄了為女兒爭權(quán)奪勢。
溫婍媣也是個明事理的,雖不與她親近,卻實實在在地對高位沒有妄想,整日里鉆研詩詞歌賦、瑤池聽曲。
兩兄妹結(jié)伴走了過來同她打招呼,“素客請長姐安。”“婍媣請長姐安。”
溫錦鈺點了點頭回應(yīng),隨口問道:“瞧你滿臉愁容,馬上就要相看皇夫了,還不高興?”
溫婍媣聞言一癟嘴,悶悶不樂,“父后為我擇定了刑部尚書家的嫡次子,那人我見過,大字不識幾個,恐怕連我的詩社都入不了門!”
“楊家二郎?”溫錦鈺思索了一會兒,“聽聞他幼時與楊尚書很是親近,常常待在府衙,想必就是在那兒雕琢了脾性。”
“可不是!無趣得很。”
溫婍媣畢竟年歲不大,還有些稚氣未脫,娶親也只想著對方和自己沒有共同愛好。
溫錦鈺無奈地笑了笑,出言寬慰道:“五妹,娶親是一輩子的事,有個賢夫勝過滿院小侍。你若是不喜歡他,只讓他留在府里管家就好了?!?p> 經(jīng)此一言,溫婍媣的心里這才好受了點:“我倒是還好,二哥就沒那么幸運了,他的妻主暫時選定了少府總管高如意,都是個二十六歲的老家伙了!”
少府總管?
溫錦鈺神色一凝,這才正眼瞧了一下旁邊站著的溫素客。
高如意除了年紀大些,這正三品總管的職位可是個香餑餑,家里也沒個姐妹兄弟的,高府俸祿也夠富足。
要說這門親事沒有賢貴君的插手,她是不可能信的。
也只有溫婍媣才會覺得高府不好。
畢竟少府管理國庫,掌握了錢財命脈,溫素客嫁過去,日后進宮那就是自家妻主一句話的事兒。
賢貴君還真是打的好算盤啊……
幾人還想再聊下去,就見得賢貴君身邊的宮男過來了,說是請他們?nèi)ズ碌钚∽?p> 溫錦鈺明白這是人家父子想要單獨說話,當(dāng)即推脫了幾句走人了。
她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恍惚間竟從溫素客的身上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