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銀簪血
寅時的月光像把淬毒的匕首,斜斜刺進柴房窗欞。蘇玉睜開眼時,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后腦的鈍痛,而是空氣中懸浮的粉塵——80%是草木灰,15%蠶絲碎屑,還有5%的骨粉。這是法醫(yī)現(xiàn)場勘察養(yǎng)成的職業(yè)病,卻在穿越后成了保命的本能。
“哐當(dāng)”
生銹的鐵鏈撞擊聲驚散蛛網(wǎng),蘇玉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被吊在房梁。腕間紫痕呈雙環(huán)狀壓痕,說明原主至少掙扎過三輪絞刑式捆綁。她瞇眼看向東南角的香爐,青煙正以每秒0.3厘米的速度下沉,在月光里勾勒出詭異的蛇形。
“姐姐怎么啞巴了?方才不是喊得整個侯府都能聽見么?”
琉璃燈的光暈撕開黑暗,蘇婉兒提著裙擺跨過門檻。緋紅綃紗裙擺掃過青磚時,蘇玉瞳孔微縮——那上面沾著西府海棠的花汁,而這個季節(jié)京城根本不可能有海棠盛開。
后頸傷口突然灼痛,破碎的記憶涌入腦海:昨夜原主被迷暈前,最后看見的是蘇婉兒腰間青玉禁步。此刻那串禁步正發(fā)出細碎撞擊聲,十二片玉牌竟少了兩片,缺口處殘留著...齒痕?
“二小姐,馬夫處理干凈了?!惫芗覐年幱袄锕沓霈F(xiàn),右手提著還在滴血的麻袋。蘇玉嗅到腐草氣息——是城南亂葬崗特有的尸臭味,混著他袖口飄出的沉水香,形成令人作嘔的腥甜。
蘇玉突然掙動鐵鏈,染血的指甲掃過蘇婉兒臉頰:“妹妹的蔻丹配方錯了?!彼脤Ψ姐渡駮r勾起一抹殘紅,“茜草汁要配白礬才能固色,你加了砒霜反而...”指尖輕搓,朱砂粉末簌簌飄落。
蘇婉兒猛然掐住她脖頸:“死到臨頭還嘴硬!等父親看到你與馬夫...”話未說完突然僵住,蘇玉的銀簪正抵在她頸動脈,簪頭并蒂蓮紋反射著冷光。
“這個姿勢,”蘇玉用簪尖描摹對方跳動的血管,“能讓血噴濺到七步之外?!彼蝗环D(zhuǎn)手腕,簪尾在燭火上灼出青煙,“知道馬夫真正死因嗎?”
暗紅晶體在銀簪表面蔓延長成羽毛狀,管家突然抽搐著跪倒在地。蘇玉嗅到苦杏仁味:“氰化物中毒?不對...”她踢開管家懷里的藥瓶碎片,“烏頭堿混合夾竹桃汁,真是精致的謀殺?!?p> “妖女!”蘇婉兒抓起燭臺砸來。蘇玉旋身躲過時,鐵鏈竟應(yīng)聲而斷——這具身體殘留的肌肉記憶讓她完成漂亮的騰躍,落地時繡鞋精準踩住那片染血的衣角。
“寅時三刻露水最重時,妹妹繡鞋卻沾著炒熟的朱砂?!彼胨榧t色粉末,“這是父親書房密格里的驅(qū)蟲藥吧?”突然扯開管家衣襟,三道抓痕橫貫胸膛,“需要對比馬夫指甲里的皮屑嗎?”
門外突然傳來盔甲碰撞聲,蘇玉閃電般將香灰撒向蘇婉兒。當(dāng)鎮(zhèn)北侯帶著御醫(yī)沖進來時,看到的是癱軟在地的管家,以及蘇玉指尖搖曳的銀簪——簪體正滲出黑色液體,在地上拼出“冤”字。
“父親可聞出依蘭香的味道?”蘇玉劃破指尖,血珠滴入香爐爆出藍焰,“混合曼陀羅就是頂級迷藥,昨夜熏香換過的燈油...”她突然掀開地磚,露出浸泡在藥液中的青玉禁步殘片。
鎮(zhèn)北侯突然踉蹌后退,那玉牌內(nèi)側(cè)面赫然刻著北狄文字。蘇玉用鞋尖挑起染血的絹帕:“母親臨終前,攥著的也是這種金絲繡吧?“帕角褪色的“蕭“字讓在場老仆集體倒吸冷氣——這正是先皇后母族的徽記。
瓦片輕響的瞬間,蘇玉已將銀簪抵在喉間。月光照亮簪頭突然彈出的薄刃,上面繁復(fù)的云紋竟與九王府暗衛(wèi)令牌完全一致。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寒毛直豎——原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侯爺!馬夫尸首...尸首不見了!“小廝的尖叫打破死寂。蘇玉突然耳鳴,仿佛聽到現(xiàn)代心電監(jiān)護儀的嗡鳴。當(dāng)她再次睜眼時,銀簪中空處滾出粒藥丸,包裝紙印著21世紀的保質(zhì)期條碼。
暗處傳來玉器碎裂聲,蘇婉兒正瘋狂啃咬自己的指甲。月光照亮她嘴角溢出的血沫,那顏色...竟然是詭異的靛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