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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妖九年我做了天下第一

二十九、寶器初成

平妖九年我做了天下第一 躡影無蹤 2349 2023-07-18 17:32:30

  但凡是個凡人在這里看到這樣可怖的場景,估計都會高呼來到了地府,投身來了十八層烈焰地獄!

  但這里能站起來的,都不是凡人。

  姜鈺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東陵和尚似乎在與形似惡鬼一般的阿碧說著話,小燕兒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朝著阿碧磕了幾個頭,抽噎著哭泣。

  她瞧著漫天大火有些困惑。

  在銜云山十幾年,她所接觸的外界實在是太少了,阿碧的事情很是觸動她,但東陵和尚若是那背離了約定的云瑯,阿碧理應恨他才對。

  可二人似乎都已經(jīng)釋然。

  村里面的人欺她,辱她,她卻還是上了山。

  被她視為親人的村民對待她如此,為何還在這里?

  人世間的情感,如此不可捉摸。

  “你受到的屈辱,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

  隔著結(jié)界,東陵忍住了想要再觸碰她一下的沖動,他人老了,阿碧一直被封印著,臉還是曾經(jīng)的模樣。

  “我,不怪你……”

  她囁嚅著嘴唇,似乎因為太久沒說話了,只能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她望著東陵和尚,眼中泛起波瀾:“阿瑯……哥,這,這是命?!?p>  是命如此,讓有情人分離,讓純良的人心變得污穢不堪,讓仰天窩迎來了終結(jié)。

  生在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小燕兒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她猛地抱住東陵和尚的腿,大聲哭喊道:“求求你,救救她!”

  “你們修行人不都是最喜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嗎?不是說路見不平事,要拔刀相助的嗎?娘親是無辜的!求求你,求求你們了,救救她吧!”

  “這個大陣!會燒死她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小燕兒的話。

  “救不了的。”李寒光緊緊捏著手中的劍,他凝望著站在火焰中的女人,開口道,“這是師祖的覆逆乾坤陣,一旦開啟,便無法停止。除非陣中目標消亡,或是主陣人動手剔除目標……”

  大陣不會針對他們這些人,但現(xiàn)在目標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其他人也會被牽連進去,結(jié)界是萬萬不能解除的,否則他們也會被覆逆乾坤陣認定為目標。

  找不到主陣人的情況,除非她死,大陣才會停止。

  小燕兒張著嘴,眼淚從邊上滑落,漂亮的紅色大尾巴也垂了下去。

  李寒光看向她,心情復雜道:“先不說主陣人是誰,這大妖,難道是真的無辜嗎?”

  無辜?

  她并不無辜。

  阿碧是有委屈,有冤情,但她殺了人,屠戮了一個村子,除了壞人,還有一些比她更無辜的老弱幼小。

  這不是單純用失去理智來找借口就可以的。

  而覆逆乾坤陣,在姜鈺等人闖進來,被阿碧盯上之后,就已經(jīng)啟動了。

  她四十五年來第一次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而活動,燃燒著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性命。

  阿碧是在求死。

  “我像一個活死人一般在這里活了六十多年了?!?p>  阿碧笑著沖李寒光點點頭,她蹲下身子看向小燕兒,一頭長發(fā)在火焰中飛舞著。

  “小燕兒,他們是救不了我的。我殺了人,自該受到懲罰?!?p>  小燕兒情緒有些激動:“可他們呢!明明是他們做了那么多壞事!為什么要懲罰你!”

  “他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了呀?!?p>  阿碧歪著腦袋想了想,她太久沒有說過話了,現(xiàn)在只想好好說說話,語速越來越快:“四十五年里,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把這些人的靈魂折磨一番,再燒一遍。這是我與村子的恩怨,那個封印我的人告訴我可以這么做,這些事情,下面管不著?!?p>  姜鈺恍然,為何她當時看左棣祭司幾人頭上怨氣濃稠如墨宛如實質(zhì)。

  這是被阿碧都收拾了一番。

  “我早就該死了?!?p>  她很平靜的說著話,像是在說自己剛才出門摘了朵花。

  “我維持不了多久神志,吃下貍哥兒后,那股力量就一直在和我爭奪身體的控制,按你們的說法,這股力量,應該叫做心魔,我現(xiàn)在還能壓制住它,但也快撐不住了。如果我消亡了,它還沒死,麻煩就大了?!?p>  阿碧抬起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撫上結(jié)界,蕩出一層水波狀的紋路。

  小燕兒想起幻境中的場景:“那,那些人……”

  “這不重要了?!?p>  她望著東陵和尚蒼老的臉,試圖記住他的模樣。每一條溝壑,都是她無法探究的故事。

  而今,就快要與他再說分別了。

  “阿瑯哥……我不怪你。阿碧只有最后一個要求,你能超度我嗎?”

  沒有人忍心打擾烈焰之中這片刻的寧靜,姜鈺緊握著登仙,她在聽見阿碧說自己該死的時候,就止住了冒著被李寒光發(fā)現(xiàn)的風險也要喚出游仙錄的想法。

  能在自己愛的人面前死去,這才是她想要的結(jié)局。

  “好?!?p>  東陵笑了起來,他一笑,顯得慈眉善目,大胡子抖了抖。

  他拾起被他放在一旁的禪杖,盤腿坐在了阿碧旁邊,將禪杖放在了腿上,雙手合十,輕聲念了一句佛號。

  阿碧也坐了下來,輕輕往他那邊偏過去。

  兩人隔著結(jié)界,看上去就像依偎在一起一樣。

  漫天火海不斷的往她涌來,阿碧神色平靜,目光溫柔的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山下被淹沒的村莊,最后看了一眼小燕兒。

  安靜的閉上眼,等著最后一刻的到來。

  阿碧用最后的力量壓制住體內(nèi)掙扎的心魔,將其束縛起來。

  那道黑影瑟瑟發(fā)抖的勸慰道:“你不要想不開,你這不是都遇到了自己的情郎么?你出去了,不就可以和他白頭偕老了?”

  阿碧閉著眼回應著它,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我不需要白頭偕老,黃泉路上,有你與我同在,我也就瞑目了?!?p>  她這一生,在無人歡愉的時候到來,是宓岙族的人收留了她,也是宓岙族的人加害了她。

  她見過春日里山坡上盛開的小白花,微風一吹,飄散到空中,像下雪一般迷人。

  也同姐妹們一起在山間小溪里踩水捉魚,去抓盛夏的螢火。

  她在這里遇到了愛人,也和愛人分道揚鑣。

  在這里遇見了美好,也在這里見識到了殘酷。

  茍延殘喘四十五年,也是和阿瑯哥錯過的四十五年。

  姜鈺看見阿碧身上彌散出點點柔和的光芒,隨著東陵和尚的誦經(jīng)聲緩緩飄散,跳躍的火焰也逐漸變緩慢了起來。

  耳畔忽然傳來一聲輕嘆,姜鈺愣了愣,看見阿碧睜開了眼看向她,她的身軀已經(jīng)消散大半,頭顱只剩下半邊,眼中還有點點淚光。

  “謝謝你……”

  她懷中揣著的玉牌忽然跳了出來,向著阿碧沖去,沖破了銜云飛刃的結(jié)界,漫天大火仿佛找到了追尋的源頭,向著玉牌和阿碧涌去,二者仿佛變成了一個容納的器皿,將這烈火地獄裝了進去。

  東陵和尚念完最后一句,伸手抓住了那枚即將掉落的玉牌。

  玉牌中發(fā)出聲清脆的鳥啼,靈炁流轉(zhuǎn)在其中,整個流光溢彩,仔細看其中,有一抹鮮紅在雕刻的鳥上。

  活靈活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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