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走了?這么著急?”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胡阿秋,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是為什么,胡阿秋突然辭去了工作,把羅強托給了自己的父母照顧,然后告訴我——他要去遠游了。
我不覺得這是面前這個理智的、三十多歲的男人可以突然做出的決定,但他就是這么做了。
“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我有權(quán)拒絕一種生活?!?p> “想不到你還是個詩人?!?p> “沒有,我只不過是個可悲的剽竊者罷了,我甚至從來沒有過自己的生活?!?p> 胡阿秋沒有回頭,只是專注于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再考慮考慮嗎?”
“沒必要了,這里沒有我想要的?!?p> “可是......”
“沒什么好挽留的,老莊,你知道我這人把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p> “但我們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p> “或許恰恰相反呢?我總覺得我的青春從未到來?!?p> “我知道小瑞的死對你來說影響很大,但這總不能成為你逃避生活的理由!”
胡阿秋望著我,眼中充滿了一種放松的笑意,好像是春天的水那樣,可以融化冬夜中一切寒冷的堅冰。看著那雙湖水一樣的眼睛,我才覺得自己所說所想的事情究竟多么可笑。
“正是因為小瑞的死,才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人生苦短,如果還有夢想沒有實現(xiàn),實在太可惜,老莊,你的心結(jié)已經(jīng)解開了,為什么要攔著我不放呢?”
“那......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我知道,我已經(jīng)沒有理由阻止面前這個男人了。
“誰知道呢,LS?莫斯科?華盛頓?柏林?哪兒都有可能!這才是遠行的意義,不是嗎?”
“還會回來嗎?”
“一定?!?p> 我不禁松了口氣,胡阿秋也終于收拾好了他的行囊,沒多少東西,只是一個背包,一個箱子。
“強子就托你照顧了,我爸媽那邊雖然安排過,但二老年紀也大了,有心無力。你平時記得多留意?!?p> “哦對了,還有這個?!彼蜷_冰箱,從里面掏出來兩罐啤酒。
“你說,咱這輩子究竟圖個什么?”他拿起啤酒,一如十幾年前我曾向小瑞問過的那樣,道出了這個同樣的問題。
我當然懂得他的意思,于是學著他當年的樣子,高高舉起啤酒罐。
“敬自由!”
“新的人生就要開始了,你的,我的,我們都要學著從那往日的噩夢中解脫?!闭f著,胡阿秋把罐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二〇三三年四月的一天,胡阿秋就這樣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就好像一切偉大游記的主角所經(jīng)歷的那樣——他再也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