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掉兩人后,我就在無月閣等著戰(zhàn)無玥,整整等了七日,他終于回來了。
我坐在庭院里,倒了兩杯酒,嗓音如煙:“你回來啦……”
戰(zhàn)無玥沒應(yīng)我,徑直坐在我的對面,拿起酒杯一飲而下。
我又將酒杯續(xù)滿,他又一飲而盡。
到了第九杯的時候,他問我:“你有沒有什么要對我說的?”
我嘆著氣放下了酒瓶,舉目望向他,日夜審訊讓他面色疲倦,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還是你問我吧……”
第九杯酒下肚,他張口:“嶼村是個什么地方?”
“嶼村是我外祖父建立的地方,那里住的都是一些想逃離江湖,隱于山林的有能之士。他們都曾受過我外祖父的恩惠。我外祖父為他們改了容貌,建了嶼村。”
“你從何時起開始謀劃報仇?”
“七歲。七歲我知道了玉佩的能力,我用這個玉佩讓他們替我打探消息,助我報仇。”
“你知道我的秘密?”
“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是……故意嫁進將軍府的嗎?”戰(zhàn)無玥停頓了一下。
“是。他們傳來消息,皇帝下旨,將宰相府女兒許配給你,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p> 戰(zhàn)無玥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你也是為了報仇才醫(yī)治我的腿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望向別處,手都快揉碎身下的裙子:“是。只有你站起來,我報仇的贏面才更大。”
“呵呵呵,好一個贏面才更大?!?p> 他不用酒杯了,直接舉起酒瓶,倒進嘴里。
直到?jīng)]酒了,他才問了最后一個問題:“那你說愛我也是假的?”
我努力穩(wěn)住自己的情緒,想著自己快要死了,何必再惹紅塵,但幾次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戰(zhàn)無玥站了起來,背過身去,捏碎了手中的酒瓶,聲音很輕很輕:“你告訴我,你說愛我也是假的嗎?”
一滴血從鼻子滴下,染紅了裙紗,我趕緊擦掉,語義決絕:“是!”
他輕呵一聲,就走了。
我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手伸在半空中:“要是……要是我能活著……就好了……對不起……無玥……我阿婆、外祖父他們的仇你就替我報了吧,也是一樣的?!?p> 鼻子的血一滴又一滴,耳朵也開始轟鳴,時間快沒了啊。
我踉蹌地走到梨花樹下,就死在這里吧,他第一次抱我的地方。
戰(zhàn)無玥心碎無聲,一個人來到牢房,將所有憤懣都撒到了顧茳身上。
顧茳雖然貪念權(quán)利,卻也不是怕死之輩。
即使被打的皮開肉綻,依舊不哼出聲:“沒想到啊,你竟然可以站起來了,是我失策了!”
坐在下面的戰(zhàn)無玥眸色暗涌:“是嗎?這多虧了你的好女兒,是她將我治好的?!?p> 顧茳的臉立馬沉了起來:“原來是這個孽種壞了我的千秋大業(yè),早知道就不下什么蝕骨香了,直接一杯鴆酒毒死!”
戰(zhàn)無玥吃驚地站起揪住顧茳,惡狠狠地問:“你說你給她下的什么毒藥?”
“蝕骨香,怎么了?這孽種命還真硬,嫁給你她沒死,中了蝕骨香兩年了也沒死,難道?難道!”
戰(zhàn)無玥一拳打了顧茳的肚子:“難道什么?!”
“哈哈哈,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戰(zhàn)無玥見他不吃硬的,便說:“你知道你落得如此下場是誰的手筆嗎?”
“除了皇帝,還能有誰?”
戰(zhàn)無玥猛地靠近顧茳,在他耳邊,如惡魔低吟:“不,是你的女兒,顧霜瑟,她從七歲就開始籌劃,就連你讓她替嫁她都算到了,我這治腿也是她走的一步棋?!?p> “沒想到吧,顧茳?”
顧茳失了智般咆哮,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起來:“沒關(guān)系,我死了,她也活不了,她能活過兩年應(yīng)該全憑以毒治毒吧,哈哈哈,最多也只能活四年,這四年也到期了,她也快死了,有個人陪我上路也好……哈哈哈哈……”
戰(zhàn)無玥被顧茳的話震驚了,心里像是被人挖去一大塊,又空又痛,他來不及細想,慌張地跑了出去。
長街上,一馬如飛。
戰(zhàn)無玥趕了回來,看見梨樹下,一身血紅的我,五內(nèi)如焚。
他趔趄地跑了過來,將我抱起:“阿瑟……阿瑟……阿瑟……啊……”
“你怎么回來啦?”我聞道了安心的味道。
“阿瑟……阿瑟……”
此刻的戰(zhàn)無玥好像只會這兩個字。
“無玥,你都知道?”
“無玥,我現(xiàn)在的樣子肯定很嚇人,對不對?”
我感覺到了他搖頭。
“沒有,阿瑟,阿瑟還是那么……那么漂亮……”
“那我的裙子是不是像嫁給你的時候,變紅了?”
我又感受到了他在點頭。
“那我們再來……”我吐了一口血。
戰(zhàn)無玥急忙接住,我拉下他的手:“那我們再來成一次親?!?p> 他嗚咽著說:“好?!?p> “你……你叫什么名字?”
“顧霜瑟。”
戰(zhàn)無玥的淚如雨一般,滴在了我的臉上。
“琴瑟和鳴的瑟?”
我笑了:“對,琴瑟和鳴的瑟……”
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也是戰(zhàn)無玥聽到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后來人們說,將軍夫人死的那天,戰(zhàn)小將軍就抱著她的尸體,在梨花樹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著“你叫什么名字?”“琴瑟和鳴的瑟?”
后來人們還說,顧茳被戰(zhàn)小將軍做成了人彘,活也活不了,死也死不掉。
后來就再也沒有戰(zhàn)小將軍的傳言。
很多年后,江南云溪處,一個男子坐在一顆梨花樹下,拿著一雙小泥人兒。
一男一女,一瞻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