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萬物俱寂。
方家大宅內(nèi)外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將這所五進的宅院照得通亮,看上去喜氣盈門。就連府里的下人們都面帶喜氣,走起路來腳下生風(fēng)。
今天可是個大喜的日子,方家的主母姚云娘懷胎十月,臨蓐在即,老爺方元琮前段時日率軍出征,擊退了九夷蠻族人的入侵,被皇帝陛下封為龍威神武將軍,特準(zhǔn)方元琮回鄉(xiāng)探親。
方家老爺又是升官又準(zhǔn)備當(dāng)父親的,正可謂是好事成雙,雙喜臨門,便在方家祖宅擺起了流水宴席,大宴四方賓客。方老爺?shù)闹两缓糜烟匾廒s來為其慶賀,街坊四鄰們也都來湊個熱鬧,好沾沾方老爺?shù)南矚?,整座前廳高朋滿座,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婢女和仆婦們腳步輕盈,穿梭于賓客之間,瓜果和茶盞被一一撤下,換上了杯盤,擺上了精致的佳肴美饌。
雖然是方家老爺宴客,可此時坐在上首的卻是一位束發(fā)高冠、面白無須的男子。這名男子身形消瘦、兩顴突出,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zhuǎn),在那些身形窈窕的婢女身上游走,目光灼灼,毫不避諱。
他身旁端坐著一名身穿華服的女子,那名女子腹部高高隆起,看著也已足月,馬上就要臨產(chǎn)了。
方家老爺和夫人頻頻舉杯,向這二人致敬,不難看出此二人的身份定然大有來歷。
大夏國北鄰九夷蠻族部落,常年征戰(zhàn),皇朝更迭不斷,在數(shù)百年的戰(zhàn)火洗禮后終于迎來了一段短暫的和平盛世,讓顛沛流離的大夏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yè)、休養(yǎng)生息。可這來之不易的和平不過是假象罷了,外敵雖然肅清,大夏國國內(nèi)皇權(quán)的爭斗卻一刻也沒有停歇過,表面波瀾不驚,實則暗潮洶涌。
同其他掌握皇權(quán)的帝王一樣,大夏國的皇帝慕容百城生性多疑、殘忍暴戾,對朝中重臣并不信任,尤其是像方元琮這樣剛剛打了勝仗歸來,手握實權(quán)、擁兵自重的朝中元老。慕容百城明面上設(shè)法拉攏,暗地里又會著手打壓,削弱重臣們手中的權(quán)力。
方元琮在朝中整日如履薄冰,行事謹(jǐn)小慎微,生怕自己不小心犯下什么過錯,被皇帝抓住把柄。
此時,坐在上首那位衣飾華麗、莊重典雅的女子便是慕容百城一母同胞的妹妹慕容千雪,大夏國的長公主。坐在她身旁那名消瘦的男子則是公主府入贅的駙馬曹裴。
這個曹裴驕奢淫逸、口蜜腹劍,是個十足的陰險小人,仗著自己是公主府的駙馬爺,當(dāng)今圣上的妹夫,沒少干貪贓枉法、欺男霸女的勾當(dāng),在大夏國臭名昭著、人人唾棄。方元琮把他敬為座上賓,完全是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
也不知這二位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方元琮笑容沉沉、眉目低垂,收回了縹緲的思緒,他可不想被卷入這場皇權(quán)的爭奪之中,成為別人上位的墊腳石。
突然,一只白嫩嫩的小胖手在方元琮的眼皮子底下伸上餐桌,抓起一塊油乎乎的糕點就往回縮,被方元琮逮了個正著。
他輕“咦”一聲,旋即莞爾,伸手撈起躲在八仙桌下面的小人,抱在懷中哈哈大笑。
“穆兒,又在胡鬧!”
姚云娘嗔了一句,又滿臉慈愛地看向方元琮懷中抱的那個小男孩,那個孩子只有四五歲大,生得濃眉大眼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虎頭虎腦的十分惹人愛。
“呦!這就是府上那位小公子吧?模樣可真俊?!蹦饺萸а┓畔率种械牟璞?,微笑著道。
姚云娘點了點頭,又急急用眼神催促那個小男孩給長公主和駙馬見禮。
那小男孩被姚云娘催得神情不耐,翻身從方元琮身上躍下,動作靈活,抱起粉拳,給坐在上首的慕容千雪和曹裴稽長揖,肅容道:“方宸穆拜見長公主,拜見駙馬爺。”
慕容千雪忙抬手,笑道:“快免禮?!彪S手賞賜給方宸穆一個小錦袋,里面裝滿了雕刻著祥云紋樣的金裸子。
方宸穆接過那個錦袋揣入懷中,奶聲奶氣地道了聲謝。
慕容千雪越看這個孩子越是喜歡,便詢問他是否入泮,師從何處,都學(xué)了些什么。
方宸穆臉上的神情不卑不亢,耐著性子一一作答。
慕容千雪點頭稱贊,又道:“方才見你身手不凡,是否已經(jīng)開脈習(xí)武?”
由于常年征戰(zhàn),大夏國人人崇文尚武,文能匡扶社稷、安邦治國,武能征戰(zhàn)沙場、平定天下。正因如此,整個大夏國內(nèi)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童,習(xí)武之風(fēng)盛行,武者遍地都是。
所謂開脈,便是利用上古秘法拓寬體內(nèi)經(jīng)脈,日夜熬煉筋骨,使筋骨更加強壯,更適合習(xí)武。
普通的武者分為九階,除一品武者外,每開一脈可提升一個境界,修為上升一個層次。待八脈齊開后,便達到了武師之境。達到武師境界后,能飛檐走壁,力拔山河,甚至可以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大夏國疆域廣闊,人才濟濟,達到武師境界的武修非常多,同樣是武師,一品武師和九品武師之間的差別卻是云泥之別,哪怕只相差一階,實力差距也很大,一名二品武師可以赤手空拳地單挑數(shù)名一品武師。
習(xí)武之道講求的是穩(wěn)扎穩(wěn)打,循序漸進,沒有那么容易突破。一些人終其一生刻苦修煉,也只能滿懷遺憾地止步于武師之境,但在武師之上,還有武尊,武尊之上,還有至高無上的武圣之境。不過這些都是傳說中上古圣賢們才能達到的境界,放眼整個大夏國,唯一一位修煉到九品武師境界的絕頂高手就是方家的老爺方元琮。就連大夏國的皇帝慕容百城也只不過是一名八品武師的武修。
方宸穆聽到長公主問起自己的武學(xué),頓時來了精神,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習(xí)武心得。方宸穆最大的心愿就是像自己的父親那樣,成為一名人人尊敬的武師,保家衛(wèi)國,為大夏國的榮譽而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