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宗族黑室。
入夜?jié)u微涼,農村田野里青蛙呱鳴聲不停響徹,是最好的入眠曲,今日的黑室,格外熱鬧。
“嘿,老麻子,你認識那小子不,也不知道是咱們族里哪一支的,犯了什么事,今天可有的玩咯?!?p> 鐵牢籠內,一蓬頭垢面渾身臟亂的男子,饒有興致的望著李二明被宗族執(zhí)法子弟押送進來。
黑室是李氏宗族專門為家族里犯錯的族人建造而成,只對族內接收,除了常年見不到陽光外,居住場所、伙食并不差。
再加上族內隔三差五讓他們出去充當免費勞動力,有關系的做監(jiān)工,沒關系的費苦力,儼然,已經形成了一套特殊潛規(guī)則。
“唔......有些眼熟,要是把他頭發(fā)撩起來看看就好了,不過能被關進來,想來也不是什么很厲害的人物,隨便玩吧?!?p> 光線黯淡的另一個鐵籠內,一麻子臉老者挨著鐵欄桿,伸長腦袋,眼睛尖銳,似乎想確認一下李二明的身份。
畢竟他們李氏宗族總共也就那么大,幾千號人完完全全分布在附近一帶數(shù)個村子里,誰家里有后臺有能量,誰家里窮困潦倒,大抵還是分得清的。
“隨便玩啊......”蓬頭男子低下頭,嘴里輕聲嘀咕,也不知道腦子里在想著什么。
不久,一名名手提燈籠負責押送的執(zhí)法子弟將李二明關押完畢,帶著黑室內僅有的光源快速離去。
大晚上的被叫來加班,想來誰都不是很樂意,況且這個地方,他們也并不想多待。
夜生活.....似乎馬上要開始了。
“嘭!”“嘭!”“嘭!”......
大量鐵籠在宗族執(zhí)法子弟離開后開始響起粗實的敲打聲,與那鬼哭狼嚎不堪入兒的吼叫。
蓬頭男子抬頭,也跟著一起敲響鐵籠,一邊敲還不忘往旁邊鐵籠內呼喊。
“嘿!大傻,吃飯了!”
深黑的環(huán)境,模模糊糊。
僅僅只要人類眼睛本能的暗適應,也不難看到,里面正盤坐著一名身材魁梧壯碩的大漢,似一位鐵塔小巨人。
他在蓬頭男子接連不斷的呼喊下,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一會兒。
“吃飯了?”大漢迷茫的睜開雙眼,聲音沉重。
整個黑室在他開口的瞬間,集體性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緊接著爆發(fā)出更加昂揚的分貝。
“哈哈哈哈,大傻起床吃飯了!”“天亮了!大傻?!薄疤柖紩衿ü煽 薄按笊?!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
一聲聲混亂不堪的嘈雜聲,不難聽出各種戲謔之意,但卻無一人不在乎他的醒來。
這是只針對于‘強者’、有分量的人才獨有的待遇。
大漢絲毫不在意他們的挑逗,只是迷迷糊糊的左顧右看。
“吃飯.......在哪里?”
“在那邊呢,剛才被送進來的新鮮伙食,干干凈凈,緊的很,快把我們鐵籠打開,今早大伙們一起聚餐!”蓬頭男子指著李二明剛被關進來的方位,期待不已。
那稍微隆起肌肉卻不是很強壯的右手,從鐵籠桿中間伸出,大幅度揮舞,左手還不忘敲打鐵籠,嘴上再時不時吼上幾句,宣誓他的興奮。
“新鮮的伙食.....”大漢目光沿著他手指方向透過黑暗。
清晰的看到一個青年,正埋著腦袋跪倒在地,喃喃自語。
很面生,應該是個新鮮玩意。
“咚!”
伙食目標確定,他渾身使勁,單腳踩著地面一把撐起身子,整個牢籠都被他這一跺腳震的灰塵楊撒。
鐵塔般龐大身軀,站起來后,巨大陰影向前遮攔,壓迫感十足。
“哦吼~”“嗚~”“嗷~”.......
一聲聲興奮刺激的叫吼聲在囚犯們口中吼出。
一只只手臂透過鐵欄桿伸出搖擺,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手臂要拉人下去。
大漢視鐵牢籠如無物,單手抓著欄桿往旁邊輕輕撥動。
堅固的鐵欄桿像是扯紙糊一般,被輕松掰彎,露出能容納幾人出入的大洞口。
他走出牢籠后,也不嫌麻煩,隨手將路過的囚犯牢籠扯開,一手一個,絲毫不影響他前進的速度。
此時的李二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匍匐地面,用干燥的麥稈捂住腦袋,無法接受自己被父親拋棄的事實。
“走狗.....都是李虎進的走狗,滿族都是李虎進的走狗,可惡......你們等著,等我有了錢,我讓你們跪著求我......”
“嗯?”李二明蒙著腦袋一頓謾罵,突然發(fā)現(xiàn)外面嘈雜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失。
剛剛被押送進來的時候,他雖然不知道黑室里的人在鬼叫什么,但至少人氣很旺,熱鬧,容易驅散人心里對未知的恐懼。
現(xiàn)在突如其來,反常的寂靜讓他有些不適應。
李二明不明所以的扒掉頭上干麥稈,回頭看去。
漆黑一片的牢籠外無數(shù)雙放光的眼睛在貪婪的盯著他看。
一股濃濃的惡寒從李二明心里涌出,背后不自覺流出冷汗。
“你們.....要干什么,我爹......”
李二明本來畏懼的本能就想報出自己父親名字嚇唬威懾別人。
但說到一半,他發(fā)現(xiàn)這伙人全都被鐵欄桿攔在牢籠外面,根本無法進來,再加上他現(xiàn)在很抗拒自己那位見死不救的父親。
說到一半,也就止住了嘴。
“呼~還以為你們是什么人呢,一群身份低微的罪犯,也想看本少爺出丑是吧,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今天你們要是討好.....討好......”
強忍住膽寒的李二明,正準備放兩句狠話給自己壯壯膽,順帶讓他們知難而退。
結果卻見到一身材魁梧高大的壯漢靠近,陰影壓迫而來,單手一下,輕松掰彎牢籠鐵欄桿,露出一巨大進出通道,帶著眾人走進來。
狗仗人勢的人沒了,李二明像一只啞了喉的公雞,一直張嘴,干涸的喉嚨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后方垢面臟亂的囚犯們,雙眼放光,以一種他難以形容的眼神盯著他看。
像是看......剝光衣服的待宰羔羊?
“你.....你們想做什么,我父親是李虎岸,我父親是副族長,你們不要亂來啊,我要是出事了,他不會放過你們的.......”情不自禁,李二明倒在地上向后不斷后退。
可隨著他的不斷后退,向著他來的一眾囚犯卻是越來越興奮。
“他娘的,他說啥,老麻子你們有聽見嗎?”
“嘿嘿,黑室里的人一個個都是眼瞎耳聾的殘疾人,誰知道呢?!?p> 走在眾囚犯最前頭的的大傻,低下高大的身軀,在李二明身前聞了聞。
“新鮮的......伙食?”他喃喃自語。
氣味很陌生,但卻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種新鮮。
繼而,在嗅完氣味后,大傻臉上的期待神情變成了失望。
他眼睛開始不自覺犯困閉合,漸漸面無表情,轉身向回走去。
“伙食....不新鮮?!?p> 后方跟隨來的一眾囚犯很自覺的往兩邊讓開一條道,目送他離去,好似在恭送黑室內的無冕之王。
他們口中稱呼或許充滿鄙夷與不屑,但不論怎樣,身體上總是誠實的。
等到大傻完全消失,所有走出牢籠的囚犯開始把目光轉移至李二明身上。
“嘿嘿,這小家伙還沒開過苞吧,今天讓我第一個來?!?p> “看他那細皮嫩肉的樣子,應該家境不錯,不會真是副族長的兒子吧?”
“管他呢,副族長又能怎樣,兒子都保不住被送進黑室,怕是要失勢了吧。”
“再說了,黑室里的情況族內哪位高層不知道?能送進來的都不用擔心,總不至于都坐上副族長了,還什么都不知道吧?傀儡族長?”
“呼~那就好,大傻去休息了,趕緊的,我們可以開始了.......”
“嘿嘿,別急,慢慢玩?!?p> 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環(huán)境。混亂嘈雜的各種淫亂叫聲,完全掩蓋了李二明惶恐的叫喊。
一會兒后,他忽然發(fā)出一種慘絕人寰的痛楚聲,才勉強有突破眾人聲墻的跡象。
可不過一會兒,又被壓了下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是為荷花根須。
荷花根須這么多,能種植的土地卻只有一塊,總不至于種錯,種到水田里去吧?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狗爬地上的李二明滿臉痛苦的猙獰。
他捂著臉蛋,腦子里盡是悔恨與奢望。
痛苦~
多么痛苦的領悟......
“父親.....你當真這么狠心,二明可是你的親生兒子??!”
“我好恨!”
“李會冊!李進虎!李進岸........”
“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李二明頭埋入干燥的麥稈堆中,兩行混合淚水的血淚流下。
他不敢將恨意宣泄到身后那群對自己做出不堪行徑的施暴者身上,卻是恨上了這個世界上所有跟他有關的人。
憑什么!
憑什么這樣屈辱的事情會發(fā)生在他身上。
憑什么這樣不公的事情只發(fā)生在他的身上。
憑什么李會冊、李虎進、李虎岸他們能坐在家里吃飽喝足,慢慢享受生活,自己卻要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憑什么只是他。
都是父親的錯......
都是李會冊的錯......
都是李虎進的錯......
如果他們早點將李文芳那瘋婆子殺了,就不需要他親自來動手了。
如果李會冊答應一起動手,就不會只有他被抓到這里來了。
如果李虎進不追究他的責任,他也就不會被關到這里來了。
如果.....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