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qū)區(qū)煉氣期,不自量力。”老頭輕哼一聲,波瀾不驚。
這一法術(shù)的威力,齊謹曾經(jīng)領(lǐng)教過,可他的修為與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可是有著天朗之別。
秦慕也沒打算能討到什么便宜,她不過是想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強者凌弱,然而弱者并不能一味逆來順受,即便無法擊敗強者,那也要奮起反抗。
“啪嗒啪嗒——”數(shù)聲過后,藤條接連斷裂,最后盡數(shù)落到了地上,一段一段的,如同垃圾般。
這樣的結(jié)果完全在秦慕的意料之內(nèi),她沒有表現(xiàn)出多大的驚愕,而是淡然地站在原地,等著即將到來的反擊報復(fù)。
“沒想到你在這個等階能施展如此高階的術(shù)法,果然氣運不凡。”老頭不怒反喜,眼中迸射出極大的喜悅。
秦慕合理懷疑這人是在故意諷刺她,畢竟在她看來處處遇見困難的確算不上什么好氣運。
狗屁氣運不凡,誰愛要誰拿去。
但心里的話她沒能說出口,方才施展“荼蘼華盛”已然耗光了她所有的靈力,她的意識正漸漸渙散,即將陷入昏迷。
身軀緩緩倒下,不過總算抗爭過了,結(jié)果如何,她也不在乎了。
正當秦慕準備不管不顧暈過去時,一陣尖嘯聲將她的些微意識喚了回來,微微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巨大的影子沖著她呼嘯而來,以一種毅然決然的姿態(tài)跨越山海朝她奔赴而來。
是剛剛被她趁機遣走的夜梟。
秦慕想開口讓它離開,畢竟老頭實力不俗,又陰險毒辣,殺人不眨眼,說不準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來。
可是她開不了口,只能從喉嚨里發(fā)出“呵呵”的聲音,輕微而渺小,根本無法傳達出任何意思。
夜梟急速俯沖而來,一爪便將秦慕抓起,凌空而起,沖著不遠處的森林而去。
聽著身后傳來的嘶嘶聲,秦慕意識到巨蟒也回來了,正和瘋老頭纏斗。
不值得的,不過是萍水相逢,為何一個兩個都掏心掏肺地對她好,甚至不惜為她甘冒性命之險。
秦慕想?yún)群?,想阻止,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聽著身后噼噼啪啪的?zhàn)斗聲,漸漸陷入昏睡。
意識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懊喪悔恨交加。
再次清醒過來時,天光大亮,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空中,天氣正好。
依舊沒能從夢中掙脫,秦慕不由暗暗嘆了一口氣,想著這回怕是要在無窮無盡的夢中緩緩老去了。
一旁傳來奇怪的聲響,呲溜呲溜,似乎是誰在津津有味地品嘗什么美食似的。
猛然想起回頭救助自己的夜梟和巨蟒,不知道它們對上那個詭異兇殘的瘋老頭會怎樣。
心中焦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才施展“荼蘼華盛”使得她如今靈力稀缺,全身發(fā)虛。
勉力扭頭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秦慕看見了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場景,此后每每想起來都汗毛直立。
瘋老頭正背對她蹲在地上,他身前橫亙著一只龐然大物,毫無聲息,眼中的光芒已然徹底黯淡下去。
夜梟,死了!
讓秦慕目眥欲裂的是瘋老頭此時正在做的事,堪稱喪心病狂。
他正用一把靈劍剖開夜梟的肚皮,一雙手在里頭翻翻找找,鮮紅的血液流淌了一地,嘰咕嘰咕的聲音粘膩而惡心。
“你在做什么?!”秦慕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自然是找妖丹啊,妖丹都是大補之物,這妖物也不算白死?!悲偫项^仍舊吭哧吭哧地找,頭也不回。
“它已然死了,被你殺死的,你就不能留它個全尸嗎?非要這般殘忍嗎?”秦慕扯著嗓子嘶吼道。
“不剖開肚子怎么找妖丹?既然都死了,妖丹留著也沒用,何不貢獻給老朽以增長修為?”瘋老頭壓根兒沒有所謂良善的想法,一門心思只想著如何變得更加強大,為此可以不擇手段。
秦慕眼下動彈不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閉起眼睛,希望能暫時躲避親眼看著這場慘劇的發(fā)生,淚水從眼角滑落,只聽她用顫抖而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發(fā)問:“大蟒怎么樣了?”
“死了,尸體就在海灘上。”瘋老頭不知為何,忽然暴躁起來,突然轉(zhuǎn)過身對著秦慕罵罵咧咧道,“自不量力,都是賤種。自己有幾斤幾兩都不曉得,非要來跟我作對。誰都要跟我過不去,你們都是這樣,都是這樣!”
秦慕不想理會他的胡言亂語,腦子里反反復(fù)復(fù)只有兩個字——死了。
淚水不停地從眼眶流出,心里像破了一個洞一般,冷風刺骨,呼呼地吹著。
經(jīng)歷了這么久的夢境,她第一回生出了退意,不明白自己為何要經(jīng)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瘋老頭猙獰可怖的自說自話一會兒之后自動停息,又扭頭去忙活“剖丹”一事。
秦慕聽著那種如同夢魘般的恐怖聲音,恨不能捂住耳朵,封閉五感。
“沒有!怎么會沒有?”瘋老頭不可置信的呼喝聲響起,帶著怒不可遏的慍怒。
被這話吸引注意的秦慕猛地睜眼看去,發(fā)現(xiàn)老頭狀若癲狂,在原地不停轉(zhuǎn)圈,嘴里喃喃自語道:“這種修為的妖怎么可能沒有沒有妖丹?我就知道,這個鬼地方什么都沒有,靈氣稀薄,連妖都凝結(jié)不出妖丹,鬼地方!”
秦慕眼睜睜看著瘋老頭手舞足蹈,自言自語,狀若瘋癲,眼中滿是譏諷。
世人汲汲營營,凡人喻于利,修者追求長生與力量,為此不擇手段,不惜一切。
不論何年何月,何時何地,皆是如此。
“不用白費力氣了,這里與外界隔絕,進來容易,想要出去,絕不可能?!鼻啬匠鲅猿爸S,語氣冷冽淡漠。
瘋老頭本就為困在此處而煩悶惱怒,此時聽到這番挑釁,無異于火上澆油,將他內(nèi)心的火焰煽得更旺了。
秦慕瞥著那張漲得通紅的臉,那雙燒成赤炭般的眼眸,神色平靜,完全不為所動,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懼怕。
“黃毛丫頭,竟敢如此大言不慚?!悲偫项^氣得渾身顫抖,嘴里念念有詞道,“我要讓你付出代價。對,你身上有非同尋常的氣運,我只要把你的氣運搶了,一定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對對對,一定可以的。”
秦慕只聽他在那兒顛三倒四地嘰里咕嚕說些什么,也沒打算細聽,只是靜靜地等著,等待怒火降臨的那一刻。
瘋老頭仍在獨自咕噥著什么:“怎么奪取氣運呢?吸取修為?要不干脆吃了她,連皮帶骨一起。”
說罷,他還嘿嘿地傻笑,露出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持劍朝著地上躺著的人緩緩走去。
秦慕對于外界的動靜全無反應(yīng),像是死去了一般,不聲不響,一動不動。
“你的氣運,我會好好使用的,安心去死吧?!悲偫项^說罷,將手中的靈劍高高舉起。
劍鋒裹挾著罡風,卷著殺氣,直直沖著秦慕的腦門而去,顯然是奔著取她性命的直接目的而去的。
在劍招攻擊落下來的那一刻,原本躺著裝死的人猛地睜開眼睛,眸中金光四射。
“啊——”
只聽一聲痛呼響起,瘋老頭手中的攻勢被截停,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洞穿,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而罪魁禍首便是一根赤色的血藤。
這擺明就是秦慕發(fā)動的攻擊,可令瘋老頭錯愕的是明顯沒有還手之力的她居然能發(fā)動如此高強度的攻擊。
“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的人大口大口哇哇地嘔血,還伴隨著斷斷續(xù)續(xù)的笑聲。
伴隨著赤色血沫的笑,露出被染得血紅的牙齒,怎么看都覺得瘆人。
癲狂殘忍如同瘋老頭也不禁覺得可怖,不由退后了兩步。
洞穿胸口的血藤緩緩枯萎,如同此時的秦慕。
秦慕的氣息越來越弱,口中嘔出的血也越來越少,呈現(xiàn)出奄奄一息的狀態(tài)。
可即便她耗盡修為拼死一擊,卻只是在瘋老頭的身上留下一個較為嚴重的傷口而已,依然沒能將其殺死。
“血祭!你居然用這般狠絕的招數(shù),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愚蠢!”瘋老頭見狀,顧不上自己的傷,幾步上前,想給地上半只腳已然跨入鬼門關(guān)的人輸送靈力續(xù)命,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不許死!我還沒奪取你的氣運,你給我活著!”
盡管靈力瘋狂地涌入靈府,可很快又四處逸散,沒有起到任何休養(yǎng)生息的作用。
秦慕的意識已然模糊,她的雙眸漸漸失去了神采,呈現(xiàn)出瀕死之兆,瞧著瘋老頭無可奈何地白費勁,心中暢快無比。
“封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似遠又近,震耳欲聾又聲若蚊蠅。
是嚴涼,嚴涼來了。
瘋老頭被困在原地,不能動彈半分,而虛弱到無法說話的秦慕被小心翼翼地扶起。
扶起她的那人動作極輕,慎之又慎,仿佛她是一碰就會碎的寶貴瓷器般。
嚴涼心中涌現(xiàn)出無數(shù)的恐慌,好似親身經(jīng)歷過這生離死別的場景,他知曉再不做些什么,眼前的人就要離自己而去。
沒有任何猶豫,他并指為刃,在手腕上劃出一道血口子,然后不容拒絕地將傷口懟到秦慕嘴上。
血液源源不斷地流入嘴里,帶著無限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