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不解地問,“小朝,你為何總是深夜在院中走來走去?”
朝瑤深深吸口冷空氣,眼圈紅紅,“我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婆婆灰飛煙滅的畫面……她為了救我,死在我懷里……”
魔君沒有想到她心中藏著這么沉重的事,心疼地望著她的側(cè)顏,她有些醉了,臉色紅得跟樹上柿子一樣。
“萬蟲噬心,我親手捏碎了她的內(nèi)丹?!闭f到此處時(shí),她眼淚已無法控制往下淌,掩面哽咽。
隨后,又粗魯?shù)赜眯渥硬亮艘话蜒蹨I,“沒關(guān)系,我會(huì)讓她們都給她陪葬?!?p> 魔君不知怎么安慰她,他理解她的感受,大概她最崩潰和無法接受的是親手了結(jié)婆婆的生命吧,換做是任何人,可能都無法接受。
“君上,你救了我,我現(xiàn)在身無長物可以報(bào)答,可以幫你們軍中改進(jìn)武器裝備?!?p> 魔君想到下午她擺弄射鳥工具,駕輕就熟?!拔疫€忘了,月老是出自天虞山的?!?p> “月老早已過去,現(xiàn)在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p> 這凡間的比喻,和她此刻的處境真是不謀而合。
魔君一把攬過她的肩膀,“才不是,你還是我的寶貝閨女?!?p> 他力氣很大,朝瑤一下撞到他身上,兩人的距離就在鼻息之間。
魔君的酒意突然就清醒了,訕笑著放開了她。
次日,魔君便帶著她到魔族軍備營地,她直接拿起武器和材料開始改動(dòng),不到片刻功夫裝備就已經(jīng)升級(jí)。
看得軍備官一愣一愣的,眼中發(fā)著光問,“君上,這位公子是你從哪里尋來的?以后可否留在軍中?”
原本見魔君帶著一個(gè)白凈漂亮的公子來,還以為是來參觀的繡花枕頭。
勝邪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正在認(rèn)真改造中的朝瑤,一襲黑衣男子裝扮,長發(fā)高束,爽朗利落。
她又想起京城初次見她時(shí),她說,魔族,神族,人族,妖族,眾生平等,并無對(duì)錯(cuò)之分,唯有立場不同而已。
“這位公子,不方便留在軍中。”
軍備官瞪著眼睛,真誠地問,“為何不方便?”
魔君一巴掌打在頭上,“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回去路上,多福在魔君身邊小聲說,“公子,沒想到小朝這么厲害呢,要不咱們將她留在魔界吧?!?p> “怎么留?她有手有腳?綁起來?”
多福腦袋一轉(zhuǎn),湊上前附耳說,“公子,你娶了她。”
魔君眼神犀利刀他一眼,揚(yáng)起手就打了下去,追著他打。
多福邊跑邊躲,躲到朝瑤身后,嘴里還喊著,“小朝救我,君上打人了?!?p> 朝瑤看著他們笑鬧,嘴角也泛起一絲漣漪,漣漪漾開,她整個(gè)面容都綻放出光芒般,更顯清麗。
這是第一次看見她展露笑容,魔君轉(zhuǎn)開視線,收了手。
回到清風(fēng)朗月殿后,魔君傳來逍遙子,對(duì)弈下棋。
逍遙子一邊收棋子,一邊說,“君上,今日有心事?心思不在棋局之上?!?p> 魔君面有難色,“先生……”
“君上,請(qǐng)說?!?p> “上次先生說,情劫之事,可是認(rèn)真的?”
逍遙子放在棋子,正色望著他,“君上,我何時(shí)說過不認(rèn)真的話?盡快將她送出魔界,還來得及?!?p> “她小小的時(shí)候,我是真看她做閨女,凡間的時(shí)候,看她是兄弟,還想和她結(jié)拜來著。我對(duì)她怎么會(huì)有男女之情呢!”
逍遙子低著頭整理著棋子,笑笑說,“那君上,現(xiàn)在和我說什么?”
魔君氣悶地將一把黑子扔進(jìn)棋罐中,“她在軍中改造了好些武器,留她還有用。”
逍遙子毫不在意的說,“那君上就將她留著,你未娶,她未嫁,成全一門好親事,也可?!?p> 魔君豁然起身,“我們不是那樣的。”
逍遙子起身,瀟灑離開,留下一句,“君上記住你今日的話?!?p> 魔君一腳踢在柱子上,他也不知在氣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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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殿。
午飯后,長琴坐在院中石凳上,望著某一個(gè)方向,一言不發(fā)。
紫光蹲在他面前,溫聲說,“殿下,在看什么?”
長琴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我在看月亮?!?p> 紫光鼻尖一酸,淚盈于睫,“殿下呀,白天哪里有月亮?”
“看不見,卻想念?!?p> 紫光的眼淚奪眶而出,悄悄背過身子抹了抹淚。
整個(gè)朝暮殿,甚至整個(gè)天宮,無人敢提起朝瑤仙子。
殿下傷愈以后,也從未表露過什么,但他跟從前不一樣了,常常一個(gè)人靜靜坐著,也不知在想什么。
長琴幽幽說,“從前凡間遺失了她,還可以去冥界找,仙界找,無論是人是魔總還有一絲希望。如今,誅仙臺(tái)下,可從何找起呢?”
紫光想勸殿下看開點(diǎn),但是張了張口,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話。
天后天帝一起到朝暮殿看望長琴。
平日人來人往的宮殿內(nèi),十分安靜。
打掃的宮女看見兩位,忙齊齊跪下行禮。
天后疑惑地問,“這是怎么回事?殿下呢?”
宮女將頭埋到地上回答,“回天后,殿下回異族屬地了?!?p> 天后被氣得頭疼,扶額說,“陛下,他可是天宮太子!能說走就走嗎?他連稟報(bào)都沒有,眼里還有我們嗎?晴鳶公主呢?”
“殿下臨行之前,派人將公主送回青鳥族了?!?p> 天帝長嘆口氣,搖搖頭走了,望不到盡頭的長廊之上,他想起了他曾經(jīng)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音容笑貌烙印在腦海里,曾經(jīng)也是那么鮮活。
“他是天宮太子,他的心也是肉長的?!?p> 他如何理解不了長琴的心情呢,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他也變成了曾經(jīng)他恨過的人的樣子了。
長琴的行蹤他是知道的,他夜夜到天虞山喝酒到天明,他雖然從未說過什么,心里卻是恨極了父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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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走過許多地方,從春山如黛,草長鶯飛,碧波蕩漾,走到玉樹銀花,冰天雪地。
卻未找到一絲朝瑤的氣息,他越走下去,越懷疑,她能從誅仙臺(tái)再次重生嗎?
這日,行到一處山巔,冥王席地而坐,望著漫天星光。
朝瑤,山河遠(yuǎn)闊,人間星河,無一是你,無一不是你。
你是否還活著?現(xiàn)在又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