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劫后重逢(上)
拓跋鮮卑歷732年,四月二十六日,晨。
在西魏京都通往榆城城行營的官道上,一支敗軍正在凄惶無比的趕著路,破損的軍旗卷作一團,馬上的甲士也是一臉的頹唐與疲憊。 此時剛剛天亮,火紅的旭日映得天空半邊血色,就好像是用那昨日力戰(zhàn)而死的十余萬西魏將士的鮮血染成的一般。
"小寧,現(xiàn)在天亮了,你去看看一共逃出來多少軍士,順便讓他們也休整一下。"說話的正是拓跋燾,他現(xiàn)在雖然努力的想保持著往日的神態(tài),可是那低沉的聲音卻將他現(xiàn)在的心情反映的清清楚楚。
"嗯,我這就去。"陳寧雖然滿臉的疲憊之態(tài),但是還是跑去點軍了。
隨著全軍修整的命令一下,無數(shù)的羽林軍將士紛紛下馬,找尋著休息的地方,有的騎兵由于太過于勞累,竟然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一時間,原本寬闊的官道兩旁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士兵,場面顯得頗為凌亂。
昨日一戰(zhàn),拓跋燾和爾朱超的聯(lián)軍,在鄭王拓跋猗盧和柔然人的聯(lián)合設計之下,以完敗收場。
參加帝都會戰(zhàn)的二十萬西魏北州軍士,成功逃出的不到五千余人,戰(zhàn)死十萬六千,西魏北府軍大都督爾朱超戰(zhàn)死。而逃跋燾他們雖然僥幸逃脫,但是也是損失慘重,不過昨日他們由于害怕柔然人和鄭王的追殺,竟縱馬連夜奔馳了將近一百五十里。
羽林軍所部雖說所騎俱是良駒,但由于一則他們是連日奔襲,戰(zhàn)馬早已不堪勞頓,二則他們昨日更是血戰(zhàn)了一天,所以到了今天早上,已有不少戰(zhàn)馬都已經不支倒地了。
拓跋燾也下了戰(zhàn)馬,不過他的警惕性卻依然沒有放下。
"高洋,你去帶二十閃族斥侯,四處去打探一下,看看京師方向有沒有什么人追過來。"
看著一臉勞頓的高洋,他也不免有些不忍,"辛苦你了啊,跑了一天還不讓你休息,唉……"
最后的那聲嘆息,凄涼而無奈。
"別這么說,大人!斥侯是我們羯族的特長啊,呵呵。"高揚極不自然地笑了幾聲,想要緩和一下拓跋燾現(xiàn)在的情緒。
拓跋燾神情無奈的沖他搖了搖頭,不復再言。他在路邊找了一塊看上去還能座的石頭,雙目微閉,休息了起來。
全身的經脈都仿佛要裂開了一般,現(xiàn)在的他竟然累得連動都懶得再動一下,看來,昨日的惡戰(zhàn),確實讓他難過不已。
陳寧一人一馬來到了拓跋燾的身邊,此時的他面色凝重,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那種近乎于無奈的灑脫。
"老拓跋,我點完軍了。"
"哦?"石頭上的拖跋燾猛地睜開了眼睛,語氣急切地問,"還剩多少,小寧?"
陳寧搖了搖頭,沒有出聲。
"八千?"拓跋燾直到昨日一戰(zhàn)甚為慘烈,所以,半數(shù)以上的損失看來也是免不了的。
"羽字部四千二百五十三人,"陳寧頓了一下,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到"飛字部,九百八十七……二十個幢主--就剩兩個了。"
"什么!"拓跋燾大驚之下,失聲說到。他雖然心里早有準備,不過在聽到了陳寧的報告之后,也是心里一驚。
"能戰(zhàn)斗的還有多少人?今天我們要在中午時分趕到榆城,然后馬上開拔,所以,傷者可能不能得到很好的治療了。"
由于鄭王早已知道他們曾經屯軍榆城,想來自是難免不會派兵追殺。
陳寧略一思考,說道:"大概還有三千人吧!"
"好吧,我知道了。"拓跋燾嘆了口氣,落寞地說道。
"老拓跋,我有一個問題。"陳寧語調低沉,想是努力再三方才開口,"以后,我們該怎么辦?"
是啊,雖然鄭王假借柔然之手將爾朱兄弟誅殺,可是卻也陪上了西魏苦心經營的二十萬北部精兵,拓跋燾他們雖然僥幸逃脫,但是現(xiàn)在的身份卻是萬分驚險,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坐鎮(zhèn)帝都的還是鄭王,而他們,只不過是一支敗軍而已。
"不管怎么說,咱們還是先到了榆城再作計較吧。"
正在他們在這里討論著戰(zhàn)損的情況之時,從南邊的官道上飛奔過來一匹戰(zhàn)馬,在來到了拓跋燾近前的時候,馬上的斥侯翻身下馬,稟道:"報!北方十里,有一彪人馬出現(xiàn)!人數(shù)大概三千!"
"啊!"
得知此信的拓跋燾與陳寧趕忙上馬,指揮著軍隊聚攏起來。
"通知全軍,尚能一戰(zhàn)者面北列陣,傷者后退!"拓跋燾拔出猗盧,高聲發(fā)布者軍令。
而正當拓跋燾的部屬們紛紛上馬準備集合的時候,順著官道,榆城方向也是一騎飛來。
"報!大人,南面十里處有人馬晃動,人數(shù)……"馬上得斥侯略一猶豫,還是說了出來,"至少一萬以上!"
"什么!"陳寧和托跋燾不禁齊聲叫道。現(xiàn)在的他們,所謂的尚能一戰(zhàn)者,也不過區(qū)區(qū)三千余人,更何況這些人連日血戰(zhàn),身心俱已萬分疲憊,和北方的那三千騎兵勝負尚在五五之數(shù),更何況是至少一萬大軍。
更為重要的是,這一萬人乃是從榆城方向而來,難道是鄭王早有圖謀,在把他們調往帝都的同時,又派了人手突襲了榆城行營?以拓跋猗盧的心思來看,這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不好!霜月公主還在那呢!"拓跋燾念及到此,也不禁大為失色。那個頗有幾分刁蠻的小公主雖說不至于讓他動情,不過,她也畢竟是王公貴胄,現(xiàn)下天下大亂,他的身份就顯得是更為重要。
"陳寧,吩咐下去,不要面北結陣了,叫全軍成梭形陣,準備從南方突襲!"現(xiàn)在的他,腦子里只想著盡快突圍,好趕緊去榆城和悍林兩部會合。
"是!"一聲短呼,陳寧趕緊下去整軍了。
羽林軍的戰(zhàn)士們紛紛起身上馬,連日的奔波早已使得他們疲憊不堪,可是一旦聽到軍令,這些人仿佛神奇般的又恢復了精神,一個個帶馬列陣,毫不馬虎,不一會,一個尖銳的攻擊振興就已然列好,矛頭直指北方。
看著后面的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將士,拓跋燾的心理稍微有了一絲寬慰,至少,自己還有他們,并不算孤單。
"呱噠噠,呱噠噠……"隨著這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有兩騎從南方的官道上奔馳而來,緊湊的馬蹄聲顯示出他們乃是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