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月格格沒了
第二天的下午,陸大偉陪著紫竹來到了醫(yī)院。剛一走進病區(qū)紫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她想起昨晚雪中的情景,她用眼角瞟了一眼身邊的陸大偉,陸大偉的坦然讓她的心稍稍踏實了一些,走過護士臺的時候他們被一個看上去很仁慈的老護士叫住了。
‘‘我是這個科的護士長,你們來看韓月是嗎?’’她溫和的問。
紫竹凝惑的看著護士長那和善而平靜的面孔意外的沒有說話。陸大偉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紫竹急忙說:‘‘是的,是來看韓月的?!?p> ‘‘你們是她什么人?’’
‘‘朋友?!?p> ‘‘朋友,噢?!o士長溫和的語氣中透出一絲失望,她停頓了一下把手里的病歷放回的病歷架,對身邊的護士交待了句什么。
走出護士臺拍了一下陸大偉說:‘‘你們跟我來吧?!?p> 說著便朝病區(qū)外走去,紫竹望著護士長的背影心隨著她向前邁動的腳步不斷往下沉著,整個身體都被一種猛烈的混混的不詳包裹了。
陸大偉見紫竹站在那沒動,趕緊拉了她一把跟了上去。
‘‘護士長,韓月她,她轉(zhuǎn)病區(qū)了嗎?’’陸大偉不太明白的問。
‘‘沒有,很不幸,她昨晚自殺了?!o士長的眼睛望著前方很平淡的說。
‘‘自殺?’’護士長的回答使昨晚還在說紫竹過于敏感的陸大偉始料不及的不由的重復(fù)說。
紫竹的腦子一下就空了,空白的有些失憶,耳朵邊只有昨晚在腳下沉重而無奈的喘息,一陣緊似一陣的慢慢的就什么也聽不見了。
紫竹不清楚她是怎樣被陸大偉拖拉著走到醫(yī)院后面,座落在角落處的那個掛著太平間牌子的房子前的,當(dāng)她看見太平間三個字的時候她竟然無意識的笑了一下,她感覺到自己笑了一下,可她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笑,她極力讓自己的思維在空白之后的腦子里清晰起來。
這個時候太平間的門被打開了,里面晦暗的透出一股寒氣,緊跟著燈也被打開了。
紫竹被陸大偉拉著走進去的時候她沒有感到悲傷,她只感到徹骨寒冰的冷,沒有人說話,整個太平間里回蕩著開門老漢緩緩的腳步聲,沉重而空靈的響著,腳步聲在床前停了下來,老漢哪張滿是皺紋的臉一臉的木然,他站在那停頓了一下,然后很熟練的抽去了蒙在上面的白布。就在那一刻紫竹看見了白布下的韓月。
韓月為自己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錦緞小旗袍靜靜的躺在那,在太平間那慘白慘白的燈光下火紅火紅的象一團不甘熄滅的火,紫竹第一次來看她時,送給她的那束馬蹄蓮看上去已經(jīng)干枯了卻被她完好的裝在一個透明的袋子里攥在手里,抱在胸前,她的嘴唇由于涂了口紅在她那失去了血色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刺眼。
紫竹的目光呆呆的停留在這張臉上,這張臉昨日還在她的眼前還是那么熟悉鮮活生動的存在著,而今日卻變得如此的沉寂,沉寂的讓人感到陌生,遙遠。
就在這黑白交替之間便分界成兩個世界的人了,活著的依然痛苦,而死去的卻是解脫了。
‘‘韓月吞下了不少于一千片的安定,對于一個一心求死的人醫(yī)生也是無能為力的?!o士長打破了整個空間的寂靜向他們解釋著韓月的死因。
‘‘我不知道天堂里是不是只有幸福,但她是為了她要的幸福而去的。’’紫竹低沉著聲音說。
說話間她發(fā)現(xiàn)韓月的臉在失去了血色的沉寂中眉宇間卻是那么的安詳,看不出有絲毫痛苦掙扎過的痕跡,突然間她明白了她看見太平間三個字時為什么笑了,這也許就是心靈感應(yīng)吧,這三個字對于這些脫離了苦難的人是多么的形象,多么的恰當(dāng)。
此刻僅管紫竹的內(nèi)心只感到悲哀但她卻無法不感嘆中華文字的魅力,這三個字對于人類來說他是天堂路上的客棧,是紅塵中的一方凈土,這里沒有痛苦,悲傷,苦悶,有的只是往事的沉淀,他們那脫離了苦難的肉體在這里做短暫的歇息便會到另一個地方化作一縷青煙跟著他們的靈魂一同去了天堂那個只有幸福的地方。
先不管這天堂是否真實的存在在這天宇之間,也不管他是否就是百分之百的都是幸福,他對人是一種安慰還是一種諷刺,但對于人來說有的時候死亡并非不幸,生才是不幸。
紫竹在這一刻好像是頓悟到了人生的真諦,她不在覺得自殺是一件無限悲哀的事。
‘‘韓月在登記冊上留給我們的家庭地址和聯(lián)系電話都是假的,我們無法通知到她的家人,你們能通知到嗎?’’片刻的沉寂之后護士長又一次打破了沉寂的空間。
‘‘我們也通知不到。’’紫竹說。語氣中充滿了悲傷,不是為韓月的死而感到悲傷,而是為她死前死后的凄涼。
‘‘那你們愿意為她處理后事嗎?如果不愿意我們將上報有關(guān)部門按無主尸體處理了?!o士長說。說完一直都很平靜的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們。
‘‘愿意?!现裾f。
在那個讓肉體隨著靈魂歸化的地方韓月化作了一縷青煙消失了,在這個世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留給紫竹的是無盡的感傷。
紫竹幾乎是逃出那個淚水與悲戚聚集的地方的,好在她的身邊有陸大偉陪著她,她才沒有感到她在這世上是如此的孤單的可憐。只到回到陸大偉的車上她才象經(jīng)歷了千山萬水的跋涉后終于完成了使命似的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陸大偉也許是一陣忙碌后出了汗有吹了風(fēng)上了車就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真不好意思?!现窨粗懘髠デ妇蔚恼f。伸手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這有什么呢。’’陸大偉滿不在乎的說著接過紙巾擦著他有點發(fā)塞的鼻子,心里卻恨恨罵了自己一句真跌份。
‘‘這兩天多虧了你幫忙,我代韓月謝謝你?!现裼姓f。
‘‘見外了不是,朋友之間幫忙是應(yīng)該的,人之常情。’’陸大偉豪爽的說。
‘‘可是······’’。
‘‘你如果把我當(dāng)朋友就別這么婆婆媽媽的好不好?!懘髠ゲ荒蜔┑拇驍嗔俗现竦脑挘Z氣卻是溫和的。
‘‘那好吧?!现裣髠€孩子似的乖乖點頭答應(yīng)著,她不想讓陸大偉覺得自己很小家子氣。
陸大偉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看著紫竹笑了。低頭把拿在手里紙巾放進一個塑料袋中塞在座椅旁邊。
‘‘紫竹,你掉了什么東西在腳邊,可能是紙巾帶出來的’’。
紫竹低下頭看見腳邊躺著一只折了一半的紙鶴,她想起什么似的趕緊把她拿起來出神的看著。
‘‘怎么了,她有什么不對嗎?’’陸大偉奇怪的問。
‘‘沒有?!现癯聊艘粫培拈_了口。
‘‘還是那晚離開醫(yī)院時韓月給我的,她說她忘了接下去該怎樣折了,讓我回家后把她折完,我怎么就忘的干干凈凈了,如果沒忘剛才就可以陪著韓月一起去了?!?p> 紫竹說著就動手折起那只折了一半的紙鶴。
‘‘那天晚上,就是韓月自殺前的那個晚上嗎?’’陸大偉很警惕的問。
‘‘是的。就是那個晚上?!现褚贿呎壑贿呎f。
‘‘那上面一定有韓月留給你的話。’’陸大偉想都沒想就語氣肯定的說。
紫竹的手指一下就僵住那不動了,她慢慢的抬起頭滿臉狐疑的看著陸大偉。
‘‘不會吧,我是親眼看著她在枕頭底下找出這張紙開始折這只鶴的?!?p> 陸大偉沒有向滿腹狐疑的紫竹解釋什么,有些東西是解釋不清楚的象冥冥中本該就有的約定俗成有超乎尋常,他輕松的笑了一下目光堅定的向紫竹點了點頭。
紫竹象是受到了啟發(fā),急忙低下頭小心的展著那只已折好的紙鶴,紙鶴被徹底展開了,呈現(xiàn)在紫竹面前的是一張寫著她名字的九萬元的銀行存單。
紫竹驚呆了,好一會才想起去尋找上面是否有韓月留下的只言片語,于是在存單的后面她看見韓月用鉛筆寫給她的一行字。
‘紫竹我的好妹妹,你以后一定要學(xué)會對自己好一點,在這個世界里如果你自己都不憐惜你自己,那么別人就更不會憐惜你了。這是我孝敬老爸的,感謝他愿意給我一個家?!?p> 紫竹的眼睛濕潤了,內(nèi)心酸楚難耐,她仿佛有真真切切感到了韓月那顆在憤懣中跳動的心,她象是什么都明白了有象是什么都不明白的把存單遞給陸大偉。
陸大偉接過存單看過后很感慨說:‘‘瞧,只有被善待的愛心才會滋養(yǎng)更多的愛心?!?p> 紫竹聽了心中的酸楚一下就釋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