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世祖忽必略起自朔漠,取得天下后,便下詔以胡俗易中國之制:
「士、庶咸辮發(fā)、椎髻,深襜,胡俗,衣服則為袴褶,窄袖,及辮線腰褶。
婦女,衣窄袖短衣,下服裙裳,無復中國衣冠之舊。」
甚至還有自愿改易其姓氏、改為胡名,學習胡語,隨著胡化既久,百姓也恬不知怪。
從洪武元年二月十一、壬子日這天開始,朱元璋下詔,復衣冠如唐制:
「士民皆束發(fā)于頂,官則烏紗帽、圓領(lǐng)袍、束帶、黑靴;
士、庶,則服四帶巾、雜色盤領(lǐng)衣,不得用黃玄;
士、庶妻,首飾許用銀、鍍金,耳環(huán)用金、珠,釧、鐲用銀,服淺色團衫,用纻絲綾羅紬絹。
樂工,冠青卍字頂巾,系紅綠帛帶。樂妓則戴明角冠、皂禙子,不許與庶民妻同。
不得服兩截胡衣,其辮發(fā)、椎髻、胡服、胡語、胡姓,一切禁止。」
于是,百有余年的胡俗,都先被朱元璋,強制恢復為中國之舊習!
劉基也真正達成「為天地立心」大志的第一步,第一階段外在形式上的改變。。
………
這日
朱元璋退朝后,至東閣,翰林侍講學士朱升、待制詹同,兩人隨侍在旁。
朱元璋道:「朕這幾日看過《周禮》春官,有所謂的「六夢」者;而想到去年秋天,曾經(jīng)夢到在鄉(xiāng)里行走,抬頭看見群鳥從天而下,靠近些時,看起來像是鳩鳥之類;此時,突然一鶴從群鳥中沖出,往東南方向飛去,等朕回頭一看,鶴卻已不見。只見天空有五色云,像是有幾幟青幡,浮空而過。不一會,天空的西北邊,出現(xiàn)紅色高臺,四周有圍欄,前面則站立著二人,身穿鍪金甲,嘴里像是宣授之狀。」
「忽然,高臺四轉(zhuǎn),以左向南,列坐著戴幞頭者數(shù)人;高臺又旋北向后,居南之中,站著三個看似尊貴之人,彷若道家的三清(玉清、上清、太清),其中一人俊美修髯,非常不一樣,不是平常所見,卻一直看著朕。隨后,三人及高臺便往西北去,消失不見?!?p> 又道:「朕看著看著也回家,想想不對又出門,景象完全變了,已經(jīng)不同于在鄉(xiāng)里時!這時旁邊站著一人,朕便問道:『剛才尊貴之人往哪里去了?』此人回說:『已經(jīng)回天宮去了!』」
「朕聽了急忙追去,路上遇到穿紫衣者數(shù)人,其中一人,以絳衣授朕,里頭卻是五彩顏色;朕問:『這是什么衣服?』其中一人說:『這是真人服?!弧?p> 「朕剛穿上,不自覺地帽子、鞋子等都齊備;此時又一人授予朕一把劍,光氣燁然;朕走著走著,遇到一個身穿黑衣短袖的人,露出頭頸及兩肱、兩股,頭上戴著一只烏龜,兩耳,怒目,由西北而去?!?p> 「朕也不知其為何怒目,便又前行;經(jīng)過一小川,小川的南邊、山的北邊有房,東西算來約十余間,卻見朕的長子,穿著青衣站在那里,此時忽然便驚醒。」
朱元璋問道:「諸卿,像是此夢,是思夢?還是正夢?」
注:六夢,一曰正夢,二曰惡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
朱升和詹同兩人,也搞不清楚狀況,只好馬屁一下。
回答說:「夢者,人之精神所感,此誠陛下受命之兆,應(yīng)該算是『正夢』!古時候,黃帝夢游華胥,而天下大治,古籍里都有記載。想必,陛下會有此夢,表示上天將降運于陛下,天下大治,可見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有時,也非人的智力可達?。 ?p> 倒是此時,也隨侍身側(cè)的皇太子標,覺得為何父皇夢見我穿青衣?
而且,還有人身穿黑衣、頭上戴龜帽?也覺得甚為有趣,只是不知道此人,為什么要「怒目」而去。
正在讀書學習的諸皇子中,四皇子朱棣正讀著《禮記》曲禮.上卷一:「行,前朱雀而后玄武、左靑龍而右白虎…」。
才八歲小小年紀的朱棣,心想走在路上,看著前面有紅色的雀,左邊有青色的龍,右邊有白色的虎,后面跟著有玄武?玄武?
便問道:「請教博士,什么是玄武?。俊?p> 講經(jīng)博士道:「孔子三十二代孫孔穎達的禮記疏注:『玄武,龜也。』唐代的李賢注『玄武,北方之神,龜蛇合體?!弧?p> 「玄武,也是道教所奉之玄天上帝,或稱真武大帝,玄為黑色,服飾尚黑,道教祭祀真武大帝時,多會以龜蛇二物置于其旁?!?p> ………
既然說到了服飾,早期朱元璋剛從軍起步、投靠濠州的郭子興時,士卒們連吃飯都成了問題,軍服更是參差不齊,有得穿就不錯,還講求什么顏色,不過至少裹在頭上的「紅巾」顏色一致就好,總是紅巾軍的一支。
到得渡江南下,建康也有算是頗富裕之城,軍服稍微整齊一些,盡量絳紅色;不過因為連年征戰(zhàn)、軍用甚多,唯一還能統(tǒng)一的,仍是頭上的「紅巾」。
自從并吞了湖廣、江西一帶,賦收大增,開始學習陳友諒的五行軍,有了比較統(tǒng)一的服色;倒是此時,去了頭上的紅巾,反而沒有「統(tǒng)一」的服飾,只剩大致多為絳紅色的軍裝。
現(xiàn)今,多了淮東、浙西的鹽場,以及吳地一帶的稅收,歲入大增;何況已是皇朝了,總不能衣著寒酸,終于能撥些「閑錢」制作軍服了。
二月十四、乙卯日,詔將作司制綿布戰(zhàn)衣三萬襲,用紅、紫、青、黃四色。
二月二十四、甲子日,命江西等處諸行省及鎮(zhèn)江等府,制戰(zhàn)衣一萬領(lǐng),表里異色,使將士變更而服,以新軍號謂之「鴛鴦戰(zhàn)襖」。
………
提到「鴛鴦」,民間男女,才能有鴛鴦雙飛、鶼鰈情深;當皇帝,可就沒此情此景了。
朱元璋雖然有愛妃、寵姒,但后宮深院里的諸嬪妃,為自己、也為所生的皇子們,斗得頗兇,都是為了爭寵,與皇后說是恩愛嗎?也沒有。
朱元璋可忙得,一心一意可是要統(tǒng)一天下,有著創(chuàng)建千秋萬代皇朝的「大志」,甚至誰敢頂撞、干預,就有棒子吃,皇后可也不例外。
當了皇帝的朱元璋,不僅是十足的大男人主義,自從認真學習「儒術(shù)」之后,還可以講出一番大道理來,太祖實錄里就記載了這么一段。
上謂學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為本,正家為先,正家之道,始于謹夫婦。后妃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使預政事,至于嬪嬙之屬,不過備職事、侍巾櫛、若寵之太過,則驕恣犯分,上下失序,觀歷代宮闈,政由內(nèi)出,鮮有不為禍亂者也。夫內(nèi)嬖惑人甚于鴆毒,惟賢明之主能察之于未然,其他未有不為所惑者,卿等為我纂述《女戒》及古賢妃之事可為法者,使后世子孫知所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