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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輦之下

第九章 引入歧途

帝輦之下 柴門翁 3190 2021-12-22 21:09:37

  見洪清榮沒理他,徐覆叉著腰望著眼前景色,嘬了嘬牙花子。此地被燒成這樣,難為了負責此案的同僚。

  他回頭,見洪清榮警惕又探究的觀察著自己,便大感晦氣:“下去下去,回九德醫(yī)館?!?p>  洪清榮轉身跳進隧道,并未理會徐覆是否跟得上,干脆利落的飛快在隧道中穿梭。

  見對方好像要甩掉他,徐覆只道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很傻也很天真。他一個在戰(zhàn)場上廝殺過的老兵,能讓在閨閣里嬌滴滴的小姐給甩了?

  隨著出口光亮越來越大,跑在前頭的洪清榮剛生起絲期望,就感到脖頸遭受猛烈一擊,隨即眼前漆黑,再無知覺。

  徐覆毫不憐香惜玉的扯起她后脖領,想要拖拽著洪清榮朝外界走去。

  隨著光亮越來越近,他忽然聞到從洞口處飄來一股清淡的脂粉香。

  不對!徐覆虎目頓瞪,松開洪清榮的衣領,反手抽出腰間的雁翎刀,步伐謹慎的緩慢向前探去。

  他單手把住出口處多寶柜的側板,眼前的一切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周永喜的尸體仍軟趴趴的攤在原地,徐覆走出去仔細查驗后,才堪堪打消了疑慮,扭頭又鉆進隧道里,想把昏死在里面的洪清榮拖出來。

  “小女恭送徐大人升天!”

  ????

  洪府?迢沁齋?

  趙氏斜倚在緙絲百子嬉戲的軟墊上,由倡條用溫熱的帕子擦拭著雙手。

  蒸騰的水汽帶著帕子上備胎丸的香氣,微風順著叮當作響的孔雀綠扁珠簾,使得她有些許的犯困。

  “倡條?!壁w氏的聲音忽然從頭上傳來,倡條猛然提過神,發(fā)現(xiàn)長姑娘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室內,正出神的望向主子被熱氣蒸的微紅的手關節(jié)。

  “母親要起來嗎?”察覺到趙氏似要起身,洪飛絮伸手欲握住趙氏搭在軟枕上的手,卻被對方輕巧的避開。

  “我手上剛拭了珍珠百釀膏,黏膩得很。”

  洪飛絮訕訕的收回手,半晌又對倡條詢問到:“母親今日身體可爽朗?”

  “前幾日還罷,今日頭暈目眩的厲害?!背珬l把手巾扔進盆中,站起身端起銅盆遞給侯在簾外的丫鬟,并沒有給姑娘半個正眼。

  “怎的偏重了一些?”洪飛絮望著趙氏被藥氣熏得泛著鮮粉的臉頰,不解的問到。

  “葉醫(yī)師來把過脈,說是思慮過多導致的?!背珬l服侍趙氏套好棉襪,便領著周遭服侍的丫鬟們退了出去。

  趙氏縮起腿腳上了軟榻,剛想把褪在身側的蔥綠杭綢薄褥拉到身上,卻被洪飛絮眼疾手快的搶了先。

  趙氏依舊面色懨懨的,任由她殷勤的服侍。過了半晌,才不情愿的開口:“若榮姐兒有你一半的貼心內秀,我也不至于氣成這樣?!?p>  洪飛絮暗自咂摸著這話,知道趙氏今日一反常態(tài)請自己來迢沁齋親近,根究是為了昨夜的事。

  柳姨娘今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把老爺攔在書房,就是為了借著胞弟受委屈的事做文章,借此讓趙氏松口,準許自己跟著主母學管家的本事。

  她覺得趙氏聲音虛浮柔軟,不再似以往的爽朗嬌脆,便讓自己也染上幾分病氣般,更柔了語氣說道:“府里的瑣碎事都是小妹幫忙分擔著,我哪里比得上。”

  摸著頭頂長大的孩子,她趙氏哪個不是門清。不然當年她怎能設計貪食的二姑娘,從廚房誤拿了毒耗子的點心吃。

  趙氏繼續(xù)扯著洪飛絮說些雜話,夸她淑德惠質,溫婉宜家,說她懂事不讓長輩操心。

  就是半點不談學習管家的事。

  洪飛絮見趙氏因想孕育子嗣,而忍受著各種繁瑣的熏藥流程,心頭不由有些計較——自己這個嫡母本事再大,不也得同她最看不起的姨娘們一起,被囚禁在這四方的宅院里,任憑她有多大的本領,也是飛不出去的。

  洪飛絮有些同病的可悲,但更多的是暢快舒坦。大家都是女人,任憑你天資再聰穎,也不得不與自己一樣,落個殊途同歸的下場。

  ????

  “姐兒……榮姐兒!”

  洪清榮被人搖醒,下意識從溫暖的懷抱中掙扎起來。翠綃見小主子眼中滿是血絲,不免起了心疼之心。

  她們還在原來的暗室中,旁邊是胸口被洞穿了的徐覆,洪清榮掙扎著起身,伸手探探他的鼻息,半晌才終于放下心來。

  翠綃是自己身邊武力最高的丫鬟,方才不過是裝昏用來麻痹徐覆,只待最好的時機給徐覆致命一擊。

  “做得好!”洪清榮絲毫沒覺得自己用完就殺的行為有任何不妥:“去把周永喜的尸體給我扔到……隨便哪個貪官家院里,這灘渾水給我越攪越亂才好。至于徐覆,扔亂葬崗去?!?p>  “讓你手底下的兄弟動作利落點,別被人發(fā)現(xiàn)了馬腳?!焙榍鍢s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頸,便聽對面的翠綃疑惑的問道:

  “把這軟骨頭扔到咱們仇家的院里豈不更好,也給他們找找麻煩。”

  洪清榮笑了笑沒說話,柔聲招呼著翠綃同她往樓梯上走。

  翠綃閉上嘴,她向來懂事。

  地面上的藥田依舊是靜謐安詳,仿佛今夜發(fā)生的所有事情,不過是一場閨閣噩夢而已。

  燭光傳到遠處渡著月色,這冷光有時會像潮水般,浸亮自家主子露出裙外的鞋尖,但她又總會很快的,將自己埋在濃密的樹蔭里。

  “就送到這,回吧!把事情做干凈?!焙榍鍢s沒讓翠綃再送下去。

  望著那張稚嫩的有些青澀的臉頰,讓翠綃心尖那股心疼與不安,隨著風輕云淡的話,一起消散在夜半刺骨的冷風中。

  洪清榮挪著疲憊身軀,沿著街道往洪府走去。

  對面酒樓內華燈璀璨,絲竹之聲甚至穿過窗縫,回蕩在這片孤寂的長街上。她停下腳步,隨便撿個商鋪門前的石階坐下。

  只見兩個酩酊大醉的男子,勾肩搭背的被小廝好生請出來,這以往再平凡不過的生活場景,現(xiàn)在看竟都恍如隔世般。

  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回想起來沾滿了鮮血和算計……可疑的商隊,周永喜的尸體,是藥鋪早就爛到根上了,還是有人故意栽贓?

  洪清榮拍凈衣裳上沾染的灰塵,挺直腰板往家的方向走去。

  而洪府,也不過是另一個算計場而已。

  ????

  中藥丸的氣息微苦發(fā)澀,趙氏聞著就覺著不舒爽,遂喊守門的倡條進來奉茶。

  洪飛絮只顧悶頭飲著茶水,趙氏見狀調轉了矛頭:“來年一過,你也算到正式婚嫁的年紀,我也欲你研習些管家本事?!?p>  趙氏嘆了口氣:“你身體嬌弱,基礎又淺薄,正所謂因材施教,我也得仔細著點你的身子。

  所以我特地請了幾位精通內務的老人,都是以往我娘家送來幫忙的,現(xiàn)在雖都已是告老還家,不過為你的事,還是被我又請了回來?!?p>  洪飛絮見狀放下手中茶盞,神色認真的說到:“女兒定會學有所成,借此報答母親的愛護?!?p>  趙氏沉默片刻,才又說到:“許就是這幾日,你的家教嬤嬤就到了,她本名叫馮六娘,你喚她馮嬤嬤即可?!?p>  馮六娘?倡條不動聲色的斜了眼長姑娘,見她漂亮的眼睛里充滿冀望,忍住即將溢出嘴角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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