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組的最后一個,終于輪到了姜露華。
就在姜露華等的都快要昏昏欲睡時,隱隱約約中只聽見有人喊:“第二十四組,彭麟子,華應(yīng)圻,宋修齊.......唐謹(jǐn)堯,姜露華!”
唐謹(jǐn)堯連忙用胳膊肘撞了撞耷拉著眼皮,站著睡覺的姜露華:“阿華,別睡了!到我們了!”
姜露華醞釀出來的瞌睡蟲被唐謹(jǐn)堯攪得個七零八落,只見姜露華迷茫的睜開雙眼,迷離的向四周觀看,已然忘記了身在何處:“到我們了?”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站著都能睡著?”唐謹(jǐn)堯拉著姜露華跟隨著人群向里走,又從懷里掏出了手帕:“快把你的哈喇子擦一擦!”
姜露華接過手帕擦著無意識流出來的口水,還不忘回頭沖著元凝若比劃道:“凝若姐姐,我們先去啦!”
元凝若帶著鼓勵的眼神輕輕點頭回應(yīng)著姜露華:去吧!
一行十人由一名夫子模樣打扮的人帶領(lǐng)著,一路向大殿內(nèi)走去,走在最后的姜露華無聊的戳著唐謹(jǐn)堯的背:“阿堯,你慌不慌?”
“不慌!”
“我也不慌,我就是怕小白回來,對我很失望?!苯度A戳著唐謹(jǐn)堯的背,略顯惆悵的說著。
唐謹(jǐn)堯背一僵,言語中有些不愉快:“你放心,他對你不會失望,頂多就是不在見你!”
“閉上你的烏鴉嘴,小白才不會不見我,他要是不見我,我就去找他去!”
一行人又被帶出了大殿,迎面是初試完的學(xué)子,有人面露歡喜,有人垂頭喪氣。
走過抄手游廊,又進(jìn)入了一間院子,院子里有數(shù)個小房間,四周已亦有侍衛(wèi)把守。帶到這里,領(lǐng)頭的人就走了,留下一行十人站在院里不知所措。
只看見守在門口的侍衛(wèi)打開門,從里面走出了一個書生模樣打扮的人,開門的侍衛(wèi)又接著喊道:“彭麟子!入內(nèi)!”
隊伍中,一個灰衣男子應(yīng)聲上前,將手中的號牌遞給守門的侍衛(wèi)查看了一番,這才進(jìn)入房中。
眾人一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操作的!
不多時,又從另外一個房間出來了一名學(xué)子,守門侍衛(wèi)接著喊道:“華應(yīng)圻,入內(nèi)!”
隊伍之中又有一人進(jìn)了房間,第二十四組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走了進(jìn)去,直到最后一個才輪到姜露華,聽到其中一個房間在高聲叫著姜露華入內(nèi),姜露華懶散的打了一個哈欠:終于輪到我了!
一進(jìn)去,就見里面端坐著兩男兩女四個考官,其中一個考官左手撐著頭,右手懶懶的打開一本書:“鶴鳴?!?p> 這么簡單?姜露華眨眨眼,緩緩背道:“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魚在于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p> 見姜露華答完,一女夫子又拿起了面前的書:“人之有技!”
還好讀的書多,姜露華聽了一個題目,立馬就接了過來:“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
“大學(xué),第二章!”
“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薄犊嫡a》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笔枪剩訜o所不用其極。”
“有諸己而后求諸人”清冷的聲音響起,姜露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楚清瑤。
這一看:哎嘿,還挺好看,竟然跟凝若姐姐不相上下。一時間,就忘了自己要干嘛。
楚清瑤不由得疑惑的抬起頭,盯著眼前的女子:“不會嗎?”
“不是不是,就是覺得姐姐你好看!”姜露華回過了神:“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p> 聲音清脆,抑揚頓挫。不過,這咬詞斷句,楚清瑤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點了點頭:“可以了,請出去吧!”
“阿華,怎么樣?”見姜露華從南御書院出來,元靜初與唐謹(jǐn)堯連忙圍了過去。
姜露華依舊還是那副嘚嘚瑟瑟的樣子,兩手一攤:“舍我其誰??!”
元靜初笑著輕拍了一下姜露華的肩膀:“數(shù)日不見,你還是這樣的不要臉!”
姜露華也沒有將元靜初的話放在心上,依舊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就等凝若姐姐出來啦!”
說著,期待的眼神就望向了南御書院內(nèi)。
眼神忽得就瞟到了南御書院一邊臺階上呆坐著的宋修齊,身旁放著兩個大包袱,又是鍋又是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逃難來的。
姜露華好奇的走了過去:“你也是來考試的嗎?”
宋修齊抬頭,看向眼前這個眼眸靈動的少女:“你是在同我說話的嗎?”畢竟他來這南御書院時,周遭的人都帶著鄙夷的目光打量著他,甚至嫌棄似的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
除了上午的那位楚夫子,就再也沒有人同他說話了。
姜露華雙眸含笑,像極了兩個彎彎的月牙:“這里還有其他人嗎?”
這下宋修齊才確定,姜露華是與他講話的,一時間有些緊張的回答道:“是的,我………我是從沙洲來的?!?p> “沙洲?”一旁的唐謹(jǐn)堯聞言立馬感興趣湊到了宋修齊的面前:“你是沙洲哪兒的?”
宋修齊驚恐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的盯著唐謹(jǐn)堯,像一只蓄勢待發(fā)的狼崽子一樣。
唐謹(jǐn)堯也察覺到了同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這樣講話有些唐突了,隨即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勺解釋道:“我以前曾在沙洲的軍營里帶過幾年,所以,聽說你是沙洲來的,我有些激動?!?p> 宋修齊聞言也放下了戒備。唐謹(jǐn)堯又繼續(xù)道:“沙洲離汴京五百多公里,你是怎么過來的?”
宋修齊垂眸,淡淡的回道:“走過來的!”
“走過來的?我的天爺??!”唐謹(jǐn)堯震驚了:“這么遠(yuǎn)?你的走多少天???”
宋修齊沒有答話,姜露華在一旁細(xì)心的觀察著,也看出了少年的窘迫,千里迢迢的只身一人來到汴京,身無分文,舉目無親。
一時間,心中也動了惻隱之心:“我叫姜露華,你叫什么名字?。俊?p> “宋修齊!”
姜露華豪爽的說道:“相識即是緣,宋兄,不若中午,我們一同去吃飯吧?”
宋修齊搖了搖頭:“多謝姜娘子的好意了,不過等初試的結(jié)果出來了,我就該決定我是去是留了?!彼涡摭R神色黯淡的拒絕了姜露華。
自己是八里村最有出息的了,年紀(jì)輕輕的就中了秀才,背負(fù)著全村的希望來到汴京。
來了才發(fā)現(xiàn),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自己沒有考進(jìn)南御書院,都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對一眾的父老鄉(xiāng)親。
為了來汴京趕考,東家出咸菜,自家出饃饃,
熬到汴京原本還剩了三四個玉米餅,能過個兩三天的,卻被剛剛的小郎君盡數(shù)倒在了地上,未來考試的這幾天,怕是要餓肚子了。
正想著,肚子也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姜露華見狀,微微一笑:“你分明就是餓了嘛,中午同我們一起去吃飯唄!”
宋修齊還想拒絕,就聽到姜露華拍板說道:“此事就這么定了!等凝若姐姐一出來,我們一同就過去了!”
宋修齊緊緊的抿著唇,沒有說話,內(nèi)心里是不想欠人人情。
唐謹(jǐn)堯湊到宋修齊面前眨了眨眼:“宋兄,你別害怕,阿華她就是單純的熱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