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短篇

一個人類的獨(dú)白

雪天

  一個平白無奇的周六,因?yàn)樽蛲碜笥覂蛇呑庾〉泥従佣剪[騰到了凌晨兩三點(diǎn),吵得溫苒再度失眠,每到這時溫苒就會想起那四年充滿屈辱的大學(xué)時光,大學(xué)以前的自己是從不失眠的……

  渾渾噩噩的睡到了中午,睜開眼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刷一下手機(jī),溫苒深覺手機(jī)是本世紀(jì)最偉大的發(fā)明,可以讓遺世獨(dú)立的溫苒足不出戶就知道這世界每日都發(fā)生了什么、哪些小人物又經(jīng)歷了怎樣的心酸與不幸、哪些大人物又對這個世界做了哪些改變、身邊人都在做什么、想什么,不至于自己與這世界脫節(jié)。

  在朋友圈里知道今天下了雪,有點(diǎn)遺憾起晚了沒能看到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盛景。溫苒所在的海城是個典型的北方三線城市,但這個小城市因?yàn)樘厥獾牡乩碓颍磕甓於己苌傧卵?,寥寥無幾的幾場雪也總是在深夜才灑向大地,在東方微明時便會逐漸消融,所以溫苒有點(diǎn)遺憾。

  起身穿好睡衣,拉開窗簾的一瞬間溫苒喜從中來,大片的雪花正紛紛揚(yáng)揚(yáng)得向大地飄灑,窗縫里透進(jìn)來沁人心脾的冷風(fēng),冬天徹底來了,溫苒告訴自己。在窗前站了許久,溫苒的思緒隨著洋洋灑灑而下的雪花飛了好遠(yuǎn),閉上眼睛猛吸一口冷風(fēng)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童年里故鄉(xiāng)的冬天幾乎都是在冰天雪地中度過,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大地與山脈融為一體,一簇一簇的村落掩映在皚皚白雪中,家家戶戶房頂煙囪中冒著縷縷白煙,與天地渾然一體。莊稼地里戴著氈絨帽、套著泛著油亮的羊毛大氅、腳踩一雙破了鞋幫子的棉鞋的大伯單肩斜挎著背簍,手拿一把小鋤頭漫步在無邊無際的凍土地里,迎著飄灑的雪花在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拾牛馬們留下的糞便,裝在背簍里,每到飯點(diǎn)他就剛好拾滿一背簍回來,倒在大門口的露天廁所旁,一個冬天過去也能拾一兩百公斤,開春復(fù)耕,這些農(nóng)家肥經(jīng)過一個冬天的發(fā)酵就會成為上好的肥料。

  家里炕上的爺爺像個解放前的地主老財般四平八穩(wěn)得坐在火盆旁悠然自得煮著他的罐罐茶,黢黑的小茶罐、泛著土黃色的廉價茶葉、幾顆干癟的紅棗以及自家地里種的幾小段曬干了的黃芪,泡在黃土高原上的水井里打出來的滲骨的涼水里,火盆上搭一圈用粗鐵絲彎曲成的一個小架子,小罐罐就那樣伴著噼啪作響的燒紅的煤炭咕嚕嚕的沸騰開來,喝的時候一定要燙嘴、一定要吸出聲來才是罐罐茶的精髓所在。如果沒吃飽飯或家里有嘴饞的孩子,火盆里勢必是要烤幾個剛從地窖里取出來還帶著干了的泥土味道的土豆的,土豆的香味隨著煨著的煤灰一道刨開,酥酥軟軟的烤土豆的香味瞬間四散開來,一整個漫長的冬天里,這香噴噴的烤土豆便是溫苒最主要的零嘴之一。

  每一個雪后初晴的日子,家家戶戶的首要工作就是掃雪,大人孩子齊上陣,當(dāng)然,小孩子的主要目的還是玩,打雪仗、堆雪人,忙得也是不亦樂乎,哪兒還顧得了凍得皴紅的小臉兒與快掉進(jìn)嘴巴里的鼻涕呢!

  記憶里小時候的冬天真冷吶,沒有現(xiàn)如今的暖氣與空調(diào),只有一個火盆或火爐,涼水是從井里打出來的,井口附著一圈凜冽的霜花,打出來的涼水可能還和著冰塊,刺骨的冰冷。沒有羽絨服、保暖內(nèi)衣與棉靴,只有媽媽和奶奶手工縫制并不十分合身的塞著棉花的大棉襖、棉褲與棉鞋,穿在身上整個人都圓滾滾的。沒有奶茶、沒有糖炒栗子、沒有烤紅薯,只有自家園子里秋日掰下來掛在房梁下曬干了的葵花籽與甜菜根。可那時候真快樂啊!如今什么都有,唯獨(dú)沒有了快樂……

碎冰碰壁叮當(dāng)響

小時候總是盼著長大,長大后才知道小時候真傻,竟然會期盼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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