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山中再次突降暴雨,為救援工作再次加大了難度。
救援隊傳來消息——
有位傷者雙腿被壓廢墟之下,目前救援難度較大,但考慮傷者生命體征極度不穩(wěn)定,所以前方派人過來請幾名醫(yī)護人員去現場搶救。
陸向晚結束了一臺手術,出來剛好看蘇黎匆忙地收拾好急救用品和藥品準備跟著林誠出去。
“小林,去哪?昨天我讓你跟進的患者術后情況怎么樣?”
林誠簡單說了下傷者情況,又將救援隊傳來的消息告知。
“你覺得你能處理好現場情況嗎?”
陸向晚邊說邊接過蘇黎手中的醫(yī)藥箱,“我跟你們過去?!?p> 大雨傾盆而下,倒在身上涼意滲透皮膚。
陸向晚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怒聲朝身旁吼道,“蘇黎你不要命了嗎?給我回營帳去?!?p> 林誠被嚇了一跳,完全不明白主任突然的怒火來自哪里。
“我沒事陸向晚,你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蘇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一張素臉透著些許慘淡。
被雨水沖刷的地面滿是泥濘,三人走了很久才走到被掩埋的村子那。
幾名武警已經在村口等候,見到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后立馬迎了上來。
被困的傷者那已經由武警戰(zhàn)士們拉起了油布充當臨時遮雨棚,陸向晚踏著泥水一路小跑過去。
簡單為傷者做過檢查后,陸向晚當機立斷給出方案——截肢。
眾人一聽嚇壞——
截肢?在這里?
“他的腿部受到重創(chuàng),而且被壓了好幾天,即便將他救出來,雙腿也未必能夠保住,但是再拖延下去恐怕連命都保不??!”
“主任,這種條件下怎么......”林誠在一旁小聲開口。
陸向晚不等他說完就果斷向他伸出手,“骨鋸!”
林誠遲疑,他想說自己從沒想過現場救援會用到這種東西,所以根本沒有準備。
“看著我干什么?工具呢?”陸向晚扭頭沖他吼道。
“我,我......”
身后,蘇黎打開了自己的背包,先將一副醫(yī)用手套遞給陸向晚,隨后又陸續(xù)掏出手術刀、止血鉗等基本手術用具,最后將骨鋸遞到他手中。
林誠驚呆,一個志愿者準備的東西竟然比一個專業(yè)醫(yī)生還要充分。
野外截肢手術對蘇黎來說血腥無比,但她卻能夠沉著冷靜地充當著醫(yī)生的助手。
生死時速,武警戰(zhàn)士抬著擔架守在一旁屏息等待。
陸向晚用最快的時間處理好了傷者的雙腿,隨后讓人將他抬上擔架,并用油布蓋住以防淋雨。
“快送回醫(yī)療營。”
蘇黎起身的時候雙腿已經發(fā)軟,她打電話回醫(yī)療營通知對方準備手術,并將傷者情況作了簡單的說明。
陸向晚隨著武警戰(zhàn)士跑在前面,林誠扶著蘇黎在后面跟上。
臨時手術室和用具已經準備好,傷者被送進營帳的時一秒鐘都沒耽擱就開始了手術。
但是——
手術過程中卻遇上了大麻煩,傷者失血過多需要輸血,偏偏他的血型是稀有的Rh陰性AB型血。
即便是派直升機從市醫(yī)院血庫調來,最起碼也需要兩小時左右,但是現在傷者的情況顯然不允許。
陸向晚讓護士向救援的武警部隊以及醫(yī)療營所有人詢問有沒有誰是這種血型,如果有立馬進行現場獻血。
片刻后,一個不大不小的女聲闖了進來——
“我,陸向晚,我是Rh陰性AB型血,我來獻血!”
這個時候根本不容陸向晚多想,縱然他內心有千萬不忍,但眼下她卻是傷者唯一的希望!
蘇黎躺在一旁的采血臺上,很快一袋400cc的血漿采取完畢。
手術過程中,她沒有出去,隨時準備進行第二輪獻血。
“陸醫(yī)生,血漿不夠!”助理醫(yī)師看著儀器上患者不穩(wěn)定的血壓說道。
“我還可以!”蘇黎在一旁開口。
“不行!”陸向晚果斷拒絕,“400cc已經到極限!”
“林誠,打電話問問血漿還有多久送到?”
話剛落音,一名穿迷彩服的小伙子抱著一只醫(yī)療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報告,我是來送血漿的!”
......
四個多小時的手術很成功,傷者失去了雙腿,但總算是保住了性命。
“陸醫(yī)生辛苦,后續(xù)問題就交由我們,您趕緊抓緊休息一下吧!”助理醫(yī)師開口道。
蘇黎躺在獻血臺上睡著了。
陸向晚走過去滿眼心疼地替她擦拭額頭上聚起的一層汗珠,然而觸及之處竟是一片滾燙。
她發(fā)燒了。
晚上,山雨止而大風起。
陸向晚營帳中的照明燈被吹得不停晃動,淡黃色的光影搖曳在這方不算大的空間里,搖曳在床上女孩蒼白的面容上。
林誠輕手輕腳進來將東西放在桌上,“主任,您要的生理鹽水和退燒藥!”
迷迷糊糊間,蘇黎又一次跌入奇妙的夢境——
夢中一池秋水漾春波,既像是乘著小船蕩漾在西川的林湖;又像是在某個避世山居的清泉中,駕一葉扁舟在湖心飄飄蕩蕩。
漫天星河璀璨,倒映著山間清泉,似夢似幻......
醒來時,她一度處于“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奇妙體驗中。
許久之后,她才看到懸掛在床頭的吊瓶。
目光自上往下,是輸液管內緩緩滴落的藥水,是床頭伏著的一顆亂了發(fā)型的腦袋,是床邊端坐的黃色小身影。
那是一幅一人一狗并排而坐,安靜守護著她的畫面,在浮動的光影下被渲染出一段歲月靜好的時光。
大金毛發(fā)現床上的人兒醒了,立馬起身搖晃著尾巴,一下一下,啪嗒啪嗒地打在睡著的男人腿上。
陸向晚抬起頭看了眼吊瓶,隨后才將視線落向床上的人,“醒了?是不是感到頭昏?會惡心嗎?還有哪不舒服?”
蘇黎沒有作聲,而是眨巴著一雙無神的雙眼呆呆地看著滿臉緊張的男人。
“聽到我說話嗎?哪里不舒服告訴我!”陸向晚抬手貼上她的額頭。
燒是退了些,但體溫還是高于常人。
蘇黎依然巴巴地望著他不說話,結果弄得一個專業(yè)醫(yī)生失去了專業(yè)的判斷,一時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蘇黎,你吱個聲好嗎?你別嚇我行不行啊!”
事實上,蘇黎并不是不想說話,而是嗓子干得跟卡了沙子似的,完全無法發(fā)聲,而且她現在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就連手指都抬不起一根。
陸向晚急得團團轉時,大金毛突然起身,還未康復的它一瘸一拐地跑出了營帳,回來時口中叼了一瓶礦泉水。
蘇黎眼一亮,立馬以眼神示意陸向晚。
男人一愣,瞬間明白過來——發(fā)燒的病人會缺水。
他連忙從熱水壺里倒了一杯開水,然后吹涼后用小勺一勺一勺地給她喂下。
久旱的土地急需甘霖的滋潤,這一小勺一小勺的著實滿足不了蘇黎目前的需求。
見她一直眼巴巴地看著金毛口中的水瓶子,陸向晚終于微微勾了勾唇,拍著她的小腦袋說道:“你現在不能大口喝水,慢慢來懂嗎?”
蘇黎:“......”
兩大吊瓶的藥水打完,蘇黎精神恢復了些許。
林誠送來了白粥,陸向晚給她喂下的時候她表示抗拒,因為她向來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毫無滋味的白粥!
陸向晚:“乖,你現在只能吃這個,別任性!”
蘇黎:“哪怕加點榨菜也行??!”
陸向晚輕嗤:“最近我發(fā)現你的醫(yī)療知識夠豐富的,病人飲食要清淡這個道理就不懂?”
蘇黎:“......”
“你若想我效仿鴿子哺食法,我可以......”
陸向晚話說一半,手中陡然一空。
抬眼望去時,某女正風卷殘云地喝粥......
他滿盈的笑容中透著濃濃的憐惜,“慢點,小心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