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聽得身后傳來一陣哀嚎慘叫,看來工作人員的防護(hù)服并非是密不透風(fēng),
她沒有回頭去看,只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竭力前行。
早在與唐鎮(zhèn)南對決之前,她已做出了決定,為了給罹難于唐鎮(zhèn)南劍下的陳氏宗族長輩們復(fù)仇,也為了保護(hù)少主,拯救山王會,她要豁出一切去戰(zhàn)斗,將生死置之度外。
早在上場之前,陳紅便將自己視作了死人,她還偷偷寫了封遺書,放在事務(wù)所的抽屜里,上面寫著她一直想對少主說,卻羞于啟齒的話。
如今宗族大仇已報,一塊大石轟然落地,此時她心中最為牽掛的便是少主的安危。
?。ㄗ呖煲稽c啊,你這沒用的廢物?。?p> 她如此苛責(zé)自己,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跛了腿的,拉不動磨的無用蠢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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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有蠱蟲落到陳紅身上,試圖鉆進(jìn)鼻孔、耳朵或是傷口,
都被她以鋒銳無匹的‘潭淵劍’斬落,刺客武術(shù)不側(cè)重于力量,而講究技巧和精準(zhǔn),凌空斬斷一粒瓜子算是基本功,此時算是派上了用場。
這并非是一場完勝,唐鎮(zhèn)南重創(chuàng)了她,血液染紅了褲腿,一步一個血腳印,
背后那些扇動著薄膜翅膀發(fā)出的‘嗡嗡’聲,猶如催命之鬼,令她心煩意亂。
從場地中心走向場邊,這點距離似乎是觸手可及,可現(xiàn)在走起來,卻感覺有萬里之遙,是她走過最遠(yuǎn),最艱難的一段路途。
?。ㄉ僦鳌視饶恪H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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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失血和過度疲憊,陳紅迷迷糊糊產(chǎn)生了幻覺,如煙般的往事從眼前閃過;
小時候,她又矮又胖,皮膚黑說話還磕巴,做什么事都很慢,老爹又不在身邊,
經(jīng)常被陳家莊的淘氣孩子嘲笑欺負(fù),只有哥哥和哥哥的朋友愿為自己撐腰。。
就連村里飼養(yǎng)的牲畜都看小陳紅不順眼,大水??吹剿线h(yuǎn)就‘哞兒’地一聲,嫌棄地轉(zhuǎn)身甩著尾巴走了。
有次她從私塾下學(xué)回家,被一群吠叫的野狗追趕,她被嚇壞了,身子胖腿短又跑不動,慌不擇路便跳進(jìn)了河里,幾口水灌下去,撲騰幾下險些被淹死。
當(dāng)時哥哥陳星正在武館修行,哥哥的鐵哥們兒山上徹也在放暑假,來到陳家莊消暑度假,恰好就在附近釣魚,這個男孩兒想都沒想,扔下魚竿兒就跳下去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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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相當(dāng)之危險,由于生物的求生本能,溺水者一旦抓住了一丁點兒希望就會死死不松手,變成巨大的累贅,有許多水性不佳的救人者反被拖下水一并淹死,
更何況,那時的徹也還只是個愣頭兒青小男孩兒,只在游泳池練過幾下狗刨兒,剛剛學(xué)會換氣,
他自己在毫無風(fēng)浪,兩公尺深的游泳池里,尚且都游不利索,更別提在有風(fēng)浪還有水草干擾,足有十公尺深的運河里游野泳救人了。
如此困難境況下,少年山上徹也完成了一個連大人都難以辦到的壯舉,不僅將溺水的女孩兒拖上岸,還用心肺復(fù)蘇術(shù)幫助她吐出肺部淤積的河水和泥巴,
看到小陳紅恢復(fù)了自主呼吸,少年山上徹也攔住了路過的“三蹦子”農(nóng)用車,將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孩兒抱上車,送去鄉(xiāng)鎮(zhèn)醫(yī)院治療以免落下后遺癥。
等到村長和陳星等人趕到醫(yī)院,徹也這才發(fā)現(xiàn)這渾身淤泥臟兮兮的女孩兒,竟是自己鐵哥們兒陳星的妹妹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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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之后,陳星與徹也燒黃紙喝血酒拜了把子,成為共進(jìn)退的血盟兄弟,
頑劣的徹也破天荒地得到了獎狀和錦旗,在暑期最后的日子里,逮誰找誰炫耀,好像自己立下大功成為了泰拉聯(lián)邦大元帥。
徹也離開陳家莊之前,陳紅總是躲在暗處,偷偷觀察這位父親口中的頑劣少年,山王會老大山上英雄的小兒子。
從那時起,她總做白日夢,想象憧憬著這個英俊的男孩兒扔下魚竿,奮不顧身跳進(jìn)河里的樣子,就像一個奮勇殺死賊寇,拯救鄉(xiāng)村姑娘的帥氣王子。
每當(dāng)想起這些,小陳紅都是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有幾次想出了神,在私塾課堂上‘噗嗤’一聲傻笑出來,然后就被先生用戒尺打了手心,
手心的疼痛,以及小伙伴們的嘲笑,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了,因為心中有了寄托。
在陳氏武館,師傅發(fā)掘了她的天賦潛能,日復(fù)一日的苦練,打造出完美的身材,
有道是女大十八變,這話放在陳紅這里就是越變越好看;
過了十二歲,小姑娘的五官逐漸長開了,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小嘴兒,甚是嬌小可愛。
村里的男孩兒們改變了態(tài)度,為了接近她和哥哥陳星套近乎,時刻找機(jī)會獻(xiàn)殷勤,
每次陳紅過生日都能收到一大堆賀卡和蛋糕,她只是禮貌地推脫,能不收就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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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接下一個重要任務(wù),跟隨師傅護(hù)送村長和城里的農(nóng)產(chǎn)品采購商會晤,一名手握淬毒匕首的唐門殺手突然竄出來刺殺村長。
15歲的陳紅挺著紅纓槍,一招‘猛虎跳澗式’高高躍起推動槍桿,高碳鋼打造紅纓槍頭直直戳中唐門殺手的心窩,捅了個透心兒涼,
隨即抽出背后大刀,斬下仇敵首級,雙手高高捧起獻(xiàn)給陳氏列祖列宗,此舉把那農(nóng)產(chǎn)品采購商給嚇壞了連忙簽下了采購合同,村長大贊英雄出少年。
從那以后,傾慕她的男孩兒們便很少再來找她了,他們只是老實本分的農(nóng)民之子,只識得種地放牧,武家女子刀光劍影的殘酷生活方式是他們無法想象的,也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哥哥陳星說她下手太狠,把那些男孩兒給嚇壞了,開玩笑說俺家小紅一輩子找不著對象,陳紅說無所謂,哥哥問她是不是已經(jīng)找著了,她說這是秘密。
多年以前,她在醫(yī)院病榻上醒來,男孩兒山上徹也握著她的手,興奮地大喊;
“沒淹死!活啦!活啦!歐耶!”
盡管男孩兒的衣服還濕漉漉的浸滿了河水,腦袋上沾著淤泥,牙縫里還有水草,可他笑得還是那么燦爛,那么陽光帥氣。
這個救命恩人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武家之女陳紅的記憶當(dāng)中,再也無法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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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到現(xiàn)實;
兩只蠱蟲落在手臂,朝著肩膀上的傷口爬去,
而陳紅已是昏昏沉沉,沉浸在走馬燈般的回憶中,再也無力揮劍;
?。ㄍ炅恕Y(jié)束了,
我救不了少主,甚至連自己都救不了……
說到底,我還是小時候那個……
又丑又笨的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