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國士待我
劉范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來到益州的第一件事,竟是百里追人。
當(dāng)他率領(lǐng)部從抵達(dá)蜀隴山地后,甘寧已經(jīng)帶人撤走了。站在甘寧原先站立的地方,劉范正好可以隱約看到遠(yuǎn)處成都的輪廓。
“主公,此處地勢不錯,隱蔽與此地眺望,成都平原的情況倒是一覽無余?!?p> 沉默良久,劉范更堅定了要攔住甘寧的想法。
“所以你知道我為何要這么急著追上甘興霸了么?”
神情變幻,徐晃不由動容,跟隨劉范越久,他越能發(fā)覺劉范的神秘。似甘寧這樣,未嘗一見的人,他都能發(fā)現(xiàn)對方的能力。徐晃也不得不內(nèi)心感嘆劉范猶如天助。
從他到龐德,再到法正、閻圃、王累,這些人都是起用于微末時,而徐晃與他們接觸下來,竟發(fā)現(xiàn)他們都是能力突出之輩。如今這個甘興霸也同樣如此。
原本從受人白眼的蜀郡辭官后,他可能就只能回鄉(xiāng)里再次蟄伏了。而氣血方剛的青年,又有誰會愿意自己長久無人問津,他定是心中不甘的。
可若他歸從劉范,人生或許就要從此改寫了!
默默頷首,徐晃也對甘寧有所期待,“我等是否繼續(xù)追?”
“追!”深吸一口氣,無論追到哪里,他都要把甘寧給追回來,“傳令孟易,讓他率領(lǐng)蜀中兵卒,搜索這片山隴!”
“主公以為他還會躲在山里?”
“以防萬一!”劉范一邊朝山下走,一邊回應(yīng)徐晃,“正常情況他并不會躲在山里,但先前消息稱,他率領(lǐng)的皆是步卒,或許潛藏在山脈,伺機(jī)而動!”
對找到甘寧,劉范是絲毫不敢大意的。甘寧膽略不同常人,有時候可能會做出驚人之舉,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劉范將多種情況都考慮到。足見其對甘寧的重視。
可惜的是,甘寧并沒有對他生起足夠的戒備,依舊是率領(lǐng)眾人翻過山隴,往牛鞞縣趕去。牛鞞縣在渝水之濱,從那里只要搭上舟船,順?biāo)拢湍芏汩_追兵的追捕。
由于知曉后面有追兵,一眾人倒是跑的極快,遮遮掩掩數(shù)個時辰竟然已經(jīng)看見了牛鞞縣城的輪廓。
手支著一棵樹干,婁發(fā)氣喘吁吁的抱怨道:“我等又不曾當(dāng)真刺殺成功,何必要這般窮追不舍!”
聽他說話,甘寧也眉頭緊皺,心中惴惴不安,幾人中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就是沈彌。他既然被張松誘導(dǎo)了,就也就有肯能將把柄遺留在張松手上。
而張松可能想借今日迎接劉范的機(jī)會,向劉家父子獻(xiàn)上州中暗中謀劃的豪族名錄,以此來博取晉升之資。此刻甘寧也算想明白了,張松并不是只檢舉刺殺,否則不會費這般周章。
唯有替州牧根除益州豪強(qiáng)隱患這潑天大功,才足以讓張松這等世家子弟揚名!
暗暗憤恨,可惜他甘興霸既無世家出身,又不能得遇明主,否則定要讓州郡乃至天下都知我名姓!
而就在眾人稍微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后方隱約有數(shù)騎朝他們奔來!
面色陡然驚變,甘寧當(dāng)即大喝一聲,“戒備!”眾游俠紛紛握緊兵刃,盯著對方。
“沈君,恐怕是蜀郡的追兵,待會你先走,我在此地拖住他們!”
“興霸,官軍兇險!”聞言,沈彌也是一臉緊張。
冷眸掠過前方數(shù)騎,甘寧冷靜,“無妨,只數(shù)名騎卒,我足以應(yīng)付!”
說話間,遠(yuǎn)處那十?dāng)?shù)名騎兵已經(jīng)飛馳而來。
當(dāng)先一名青年挺拔健碩,面有俊容,一雙虎目在人群中來回掃蕩,最后將目光落在甘寧身上。
“甘寧、甘興霸可在對面!出來說話!”
人群中魁梧的甘寧,手握鑌鐵戟,盯著青年默默走了出來,余光瞥了眼他身旁的雄壯漢子,昂首挺胸道:“某便是甘寧,閣下何人?”
“我是何人?”青年笑了一聲,隨即翻身下馬,手握韁繩,遞向甘寧笑道:“我是來為興霸送行的!只怪歸來太晚,興霸之志向,無緣成就!”
目光掃過隨著劉范動作,一同下馬的眾人,甘寧已經(jīng)開始推測他的身份,“你既為我送行,為何不敢自報姓名?”
“行為倉促,怕興霸覺得吾失了禮數(shù)!”拱手揖禮,劉范和煦微笑,“在下劉范字伯常!”
一語話落,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劉范,包括甘寧也同樣不可思議的看向他。無論如何甘寧也想不到益州牧的長子追來給自己送行!他要是能得州牧世子如此看重,他還棄個勞什子官!
滾動喉結(jié),甘寧強(qiáng)自按下心中跳動,當(dāng)下,手忙腳亂的放下鑌鐵戟,先是朝著劉范揖禮,又覺得這身裝束行揖禮有些失禮,又變成了躬身抱拳禮。
“甘寧見過劉公子!”
笑著將甘寧虛托起,劉范右臂平端,左臂背負(fù),看著甘寧開口詢問:“聽聞興霸要從郡守府,棄官回鄉(xiāng)了?是不愿與我同城相待嗎?”
“并非如此?!碑?dāng)下,甘寧迅速組織語言,“郡府政事緊要,寧一介粗鄙武夫,因不能周全勝任,所以從郡府棄官而去!”
“若州府再以軍事征辟興霸,不知你是否能留下來?”劉范瞇眼微笑著向甘寧詢問。
面露糾結(jié),甘寧不知道劉范為什么這么看重他,硬要他留下。此刻,甘寧絲毫不懷疑劉范是想捉拿他。畢竟兩人的身份云泥之別,他甘寧不值得這么麻煩。但他卻知道何為國士之禮。
劉范不遠(yuǎn)百里親自前來挽留。甘寧真的不知該如何拒絕。躊躇許久,甘寧只得看了眼身后,“寧此番是為護(hù)送友人回鄉(xiāng),還請公子見諒!”
“我可以遣人護(hù)送汝之友人歸鄉(xiāng)!”此時,劉范哪里肯給甘寧走脫的機(jī)會。
劉范的話封死了甘寧的退路,先前友好交流,甘寧也只是禮節(jié)性的說了自身不足。此時,再想反駁,卻會顯得刻意了。
同時聽他果斷的回應(yīng),甘寧心下也不由喟嘆,劉范挽留他意志之堅定,恐怕他尋任何理由都沒用!
少年時甘寧也曾想過,有朝一日得遇明主,他定也能出將入相。而這一刻,年輕的甘寧仿佛也看到了后來的雄兵百萬,萬家燈火。
拱手朝劉范深深揖禮,“粗鄙之人蒙公子看重,以國士待我,甘寧愿為公子效犬馬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