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級我表現(xiàn)還算突出,因為我在小時候就和姐姐學過一些簡單的漢字和加減,又在學前班深造了一年之久,和那些剛剛接觸書本的同學來說,差別不小。
郭梅老師很溫柔,她用木條打一些犯錯的同學,同學還沒有哭,她都已經(jīng)流淚了,我最害怕郭梅老師哭了,她邊哭邊教給我們道理時,我連大氣也不敢出。
她問我們看見她哭我們開心嗎,我們都回答說不開心。
她問我們以后還惹不惹她生氣了,我們都說不惹了。
她問我們以后可以好好聽話不犯錯嗎,許多女同學已經(jīng)是淚眼汪汪的保證起來了,只有我藏在嘈雜起伏的稚嫩聲中沉默不語。
我不敢保證,因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我們班平均分拿了年級第一,她拿了本三年級的音樂書進入了教室,給我們唱里邊的《王小二》。
“牛兒還在山坡吃草,
放牛的卻不知哪去了,
不是他貪玩耍丟了牛,
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她的聲調(diào)很溫柔,她唱歌的時候,我們?nèi)嗤瑢W都靜靜的聽著她唱歌。
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姐姐已經(jīng)上三年級了,她二年級的語文書上也有《王二小》這篇課文,我經(jīng)常把那本語文書帶在書包里給同學們炫耀。
在有一次音樂課時,郭梅老師并沒有給我們上語文課,她說她去辦工室拿那本音樂書,這會同學們就起哄說我有,她可能還以為是音樂書,便過來問我,我連忙將那本語文書拿出來,她看了說這不一樣的,我心里一陣慚愧內(nèi)疚,低落尷尬。
課文和歌詞的確是大異小同。
印象中,郭梅老師穿著一件白色帶毛的棉襖,和兩三個同事一起走著,就在從公社轉(zhuǎn)小學路口下,王家的后門邊。
她突然注意到了后邊的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我說道:“黃仁智你怎么穿這么點衣服,你不冷嗎?”
我愣了愣,臨近寒冬,冷風刺骨,我膠鞋無襪,一件臟兮兮的破外套,郭梅老師不說,我還真沒感覺到什么,但聽她這么一說,我突然就覺得如墜冰窯,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這個問題。
她見我愣住,一副欲言又止的呆傻樣,輕蹙秀眉,似乎是有些不滿意,轉(zhuǎn)身離開了。
朝夕相處,我對郭梅老師感情頗深,在放假的時候,我會在沒人住的木門上寫“郭梅老師”,我會在我家平房頂上,我家那個接收信號的“鍋兒”上寫“郭梅老師我想你”。
郭梅老師離開的時候一點預兆都沒有,突然之間就離開了,那是在二年級下冊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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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次聽說她的消息是從浙江回來讀五年級六年級的時候,校長肖仕華教我們數(shù)學,從他口中得知,好像是郭梅老師和一位老師考試,差那位老師一分,便被調(diào)到了以角小學去了,當然肖仕華校長是在強調(diào)新房小學在新房鄉(xiāng)的優(yōu)異度。
后來在我們期末考試的時候,以角小學的老師過來監(jiān)考,我再次看見了她,雖然多年不見,但我看了第一眼后就確信,就是她。
一點都沒變呢。
我注視著她和幾個老師從操場走進了教學樓,直到被建筑物遮住。
我給我那時的朋友周光林說著往事,心中也有一股沖動,想去和她說兩句話,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開口罷。
“請問你是郭梅老師嗎?”
“郭梅老師,我是黃仁智,您以前教過我,您還記得嗎?”
我猶豫著,她的背景已經(jīng)看不見了。
我想,這么多年了,估計,她早已經(jīng)忘記了,不必去自找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