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明月”咖啡館 糕點筆記1
關(guān)于那些往昔前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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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寒月掙扎著坐起身,他用手摸了摸蒙在眼上的布條,一時停住了動作。
已經(jīng)看不見許久了,卻還是不能習(xí)慣和接受。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在周邊慢慢摸索著尋找起來,身邊的桌子上有孤風剛剛放下的湯藥和一些吃的東西,再往旁邊放置的便是那根手杖。他將手杖攥到手里摩挲半天,杵在地上,借著一點力道使勁兒的站了起來。
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段時間,整個身體感覺還是像散了架一樣,他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依靠在那根手杖上,一步一步挪到了房門口,倚靠在門框上,大口的喘息著,那顆心臟猛烈跳動著,像在刻意提醒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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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歆雨兒來過這里,那是她從囚禁室被放出來之后,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她用手拂過華寒月眼上的布條,禁不住掉下眼淚,“寒月哥哥……”
寒月拍了拍她的手腕,發(fā)覺那上面有深深的鞭痕,心下一緊,“對不起,雨兒,讓你跟著我們受苦了?!?p> “那也沒有幫到你們?!彼D(zhuǎn)身看到桌上的藥品和食物,還有華寒月身上的衣服及被褥都是干凈整潔的,明顯是有人在細心的照顧著他,“我一直在擔心沒有人照顧你,看到你現(xiàn)在沒事,我就放心了。”
華寒月只是點點頭,一時無法解釋孤風的突然歸來和存在,所以只能緘默不語。
“你這么出來,不會有事嗎?”
她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華夫人,在前天離世了?!?p> “離世?”
“據(jù)大夫說是睡夢中心臟聚停,自然離世的……”她停下話語。
“如此,也算壽終正寢了。”
她道:“我道不盡然,是惡有惡報!”
雖然她的母親與華夫人是結(jié)拜姐妹,但是那個姨母對她除了威逼利誘,似乎也并無太多溫情可言,尤其經(jīng)過華寒月、孤風一事,更讓她痛恨悲憤。
“為何這么說?”
“聽說她的兩個眼珠不見了!”
“眼珠?”
“嗯!”她湊上前,神秘兮兮的說:“沒有傷痕,也沒有流血,就是憑空不見了……”
“憑空不見了?”華寒月皺了一下眉頭。
“他們都說這是鬼來索命,是她生前惡事做盡,才有此報應(yīng)!寒月哥哥你說奇不奇怪?我覺得也不是什么心臟驟停,肯定是被嚇死的!”
看到華寒月的臉色變了,她忙道:“你莫管了,先把自己的身體養(yǎng)好再說,怎么說,也算替你和孤風報仇了!”歆雨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寒月哥哥,你可聽說過嗎?”
“什么?”
“上次你托我打聽孤風的葬身之地,從你這兒回去以后,我便讓下面幾個人去打聽了當日孤風被扔尸的地方,他們費力打聽并也找到了那個地方,但是……尸首卻不見了?!?p> “當時,他們把他扔去了哪里?”
“據(jù)說是后山的亂墳坡里?!?p> “……”華寒月心頭一緊,一陣心痛讓他呼吸一滯。
“我已經(jīng)讓人在原處給他修了墳?zāi)?,雖然里面沒有尸首,但是放了他平日最愛的一些東西,希望他可以就此瞑目……你也,不要太難過了。”看著氣色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太多的華寒月,歆雨兒心中著實放心了許多。
如果此時此刻,說出孤風已經(jīng)回來的消息,對她來說會不會過于驚嚇了呢?華寒月心中暗忖。
“那,現(xiàn)在華府里面如何了?”
“三小姐幾乎被嚇傻了,關(guān)著房門,怎么也不敢出來。那個病怏怏的二少爺更是臥床不起……”
華寒月?lián)u搖頭,看來,父親想要兩全的夢想終是破滅了。想要名利與感情雙收,想要兒女雙全,最后卻是支離破碎。世上之事哪有什么兩全?不過是一個忠于和堅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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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么樣?”不知道從哪里響起來的聲音,忽然傳入了他的耳朵,而他已然非常熟悉這個聲音,所以并未感到驚訝。
倘若此時旁邊有別人,聽到的可能只是一陣風聲或是天上的鳥鳴,但是華寒月卻可以清晰聽明白那個聲音,并與之交談。
“眼睛看不見的感受如何?”這個聽起來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的聲音,此時的腔調(diào)里顯得似乎格外幸災(zāi)樂禍。
“你似乎對此充滿興致……說實話,感覺并不怎么樣?!比A寒月和這個聽上去沒有性別之分的聲音,就這樣憑空交談著。
“所以我來了?!甭曇粽f的懇切。
“你來了……”華寒月露出一抹苦笑:“真是很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p> “出了一點小意外……不然早就可以見面?!闭f到這里,那個聲音聽上去并不愉悅。
“你能偶爾出現(xiàn),像這樣和我說說話就已經(jīng)很好了,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里……謝謝你出現(xiàn)?!比A寒月仰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說。
他深吸一口氣,能這樣站在這里,感受著陽光照耀的溫度,已是重生的感覺,真好。
“那一點怎么足夠,遠遠不夠。我來是要把你接走,此一遭,原本就是你要離開的節(jié)點了?!?p> 華寒月笑著搖搖頭:“呵呵,我現(xiàn)在就是一個廢人,你要接我去哪里呢?”
“唉……”聲音的腔調(diào)充滿悲哀,“這是我第六次來接你了,輪回轉(zhuǎn)世,前世的記憶你早已不記得……只字片語也說不清楚,現(xiàn)在你只需要跟我走就好了?!?p> “雖然我不清楚你在說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不能走?!?p> 那個聲音有些掩飾不住的急迫:“你這是在拒絕嗎?上一次你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我了嗎?”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孤風沒有死,不知道他還能夠回來。所以,我去哪兒都是無所謂的。”
“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我哪兒也不能去?!?p> “因為他?”
華寒月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雖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還是朝著聲音的方向點點頭,“對,有他在,我哪兒也不去。”
“呵呵,我真的很想知道,到最終,這種逆勢的牽絆對一個人來說是幸運還是毒藥……”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對于你的結(jié)局,我現(xiàn)在都快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了,這太令人期待了?!?p> “輔北君,你在說什么?”
“不要叫我的名字!”
“是你告訴我要叫這個名字啊?!?p> “那是我希望你通過這個名字,可以趕快醒來,可以回來?!甭曇粼趬阂种?,竟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你說,若你沉浸這其間不能醒來,就讓我來找你,而現(xiàn)在,又是拒絕……你知道你流連在人間已經(jīng)多久了嗎?為何每一次都在拒絕?放棄掉一次次回歸的機會,到現(xiàn)在還在說不?!?!?p> 聽到他的話,華寒月的心里似乎有一個地方被撥動了,心間起了片片漣漪,似乎有一個東西很快就要從他的心間生長出來,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個東西又被他瞬間摁了回去。
“看來,你根本不想記得我是誰……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你屬于哪里?!”
“輔北君!”
“你一定要讓我強行將你喚回嗎?”聲音幽幽的問道,“看來,你的確需要喚回真身,恢復(fù)所有的記憶了……”
“你在說什么……”華寒月的腦海中斷續(xù)的出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畫面,畫面中的人,是他又不像他,“……而,我是誰?”
“北極子悅!用不了多久,你的六生六世三千年的記憶全部都會慢慢回來的!到了那個時候,你會后悔今天對我說的話,還有包括你此前所有的決定!”那個聲音由遠至近,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個聲音的溫度,越是靠近越為炙熱。
“無論如何,你最終都會跟我回去的,你與他最多不過這么久,用盡六世都修不來的果,注定你們永世不得聚首,如今這最后一世,用你這凡人的命壓根兒渡不了你們之間劫!子悅啊,你的所有心思都會白費掉……”
“哈哈哈哈……”他狂笑著,聲音伴著一股熱浪般的溫度,驟然停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你……停下!不要過來!”當他聽到輔北喊出‘北極子悅’這個陌生名字的一瞬間,他渾身一凜。
連同著對方的聲音和未可知的一切,讓他第一次有了極為恐懼的感受。
“子悅,你不是已經(jīng)叫出我的名字了嗎?難道還沒有想起我是誰嗎?”聲音有著一絲瘋狂,并不打算就此停住。
“這個名字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可是只一次,你便記住了啊……”聲音離他越來越近,已然靠在耳邊,“不要著急,你很快就會想起來。”
“你停下……”
“除了你,所有人都渴望見到我,見到我的真容真身,唯獨你,從以前到現(xiàn)在,都如此不在意,你就……這么不想在意我嗎?”
“我相信你……”華寒月驚慌的后退幾步,“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不,我是你的守護者。”
他來了。
華寒月心下一驚,手杖滑落在腳下,他的身子根本支撐不住,腳一軟,身子向前晃動了一下,順勢倒去……
就在這時一只手扶住了他。
而隨著這個人的到來,那個虛妄的聲音戛然而止。
寒月雖然看不到,但是來人的氣息,讓他的心頭突然間一松,整顆心一下子安頓了下來。
“怎么起來了?”孤風一抬手,攬住他的腰。
“我不想回去躺著。”他覺得站著有些吃力,索性放心的將身體的重心全部靠向那個寬厚的胸膛。
“那我們?nèi)ピ鹤永飼駮裉柡貌缓??!蹦莻€低沉溫和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
他點點頭,有些不滿:“你今天去買菜的時間太長了?!?p> “我以后會早點回來?!彼恼Z氣溫柔繾綣,“你又不許我用來路不明的銀子,只能順便去賣個藝,賺一點?!?p> “好久沒有見你練武了……”他有些疲倦,合上眼眸。
他伸出手將布條從他的臉上扯去,“我可以立刻為你尋得一雙眼睛……”說完之后,又小心的盯著他的表情。
果然,華寒月瞬間變了臉色。
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慍色之后,孤風連忙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以你的性情定是不想傷害別人,以后不提就是?!?p> “雖不知你為何習(xí)修了法術(shù),也不知修的是何種法術(shù),但是我還想問你……那華府夫人之事,可是你……”
“她?還不值得我親自動手?!惫嘛L整理了一下袖口,冷冷道,“如此死法對她已是寬恕了。”
“孤風,你要切記,害人之事絕不可做,知道了嗎?”華寒月直起身子,不容反駁的模樣讓孤風心上一緊。
“前提是,沒有人害你?!惫嘛L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不喜歡你雙手沾血……”
“沒有誰值得我主動動手,我以后只照顧你就是?!惫嘛L伸出手,撫攬著他身后幾縷散落的長發(fā)。
在安撫下,他終于露出放心的表情,點點頭,慢慢放松下來的身體繼續(xù)倚靠向身邊人,難得的片刻肆意。
他將臉靠過來,寒月已然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聲,不自覺伸出手,嘗試著去觸碰他的臉。
“你要做什么?”聲音溫柔沉溺。
“我想摸摸看你的表情……”話還沒說完,一直大手便拖過他的手,覆在那張微涼的臉龐上。
寒月笑了起來。
孤風失神的看著他的眸子,他的眼睛和失明前沒有什么變化,只是眼眸之上仿佛籠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是誰?”孤風語氣一沉,他還是問了出來。
“你聽到了?”一絲不安重新回到心頭。
“我看到了?!惫嘛L道。
感覺他一直在盯著自己,寒月知道這一次已經(jīng)瞞不過他。
“胡說,眼睛沒瞎的時候,我都沒看見過他,你又怎能見得到?”
“他是鬼嗎?還讓人看不到?!惫嘛L冷笑。
“他說與我是舊識,很久之前便相識?!?p> 孤風追問:“他是什么時間出現(xiàn)的?”
“你離開之后?!比A寒月歪頭想了想,“告訴我你去華府的也是他。與他相識相談,好像都存在于夢境或是虛幻之間,他可以與我時時說話,像一個真正的朋友,偶爾不為人知的心事也可以與他共享?!?p> “北極子悅是誰……”當孤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心顫動了一下。
“是上一世的我。”華寒月笑著搖搖頭,“聽起來是不是像一個故事一樣?”
“不是故事呢?!?p> “嗯?”
“北極……四輔?!惫嘛L的目光垂下,有了些許默然。
寒月看向一旁,知道他近在咫尺,“孤風,自你離開之后,他告訴我只要放棄了此生的自己,隨他回去,你便可以回來。”
“當時你要隨他去哪兒?”
“不知道,但是,只要你能回來,我去哪里都可以?!?p> 孤風看著那雙茫然、布滿霧氣的眼睛,一陣心悸,“記住,無論怎樣,只要你一直在,多遠我都回得來。”
下一秒,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反之,如果你不在,我定會找不到回來的方向……”
華寒月一時無法言語,只得環(huán)抱住他。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里含上了淚光,霧氣竟在霎那間全部散開,透過那晶亮,孤風如愿看見了自己的影子,而后聽到他一字一句回應(yīng)說:“我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