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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年說鼠人

第九章 三春陽光(六)

鼠年說鼠人 瑾握國 2195 2020-12-31 13:54:23

  聽到富生要遷往外地的消息,梅姐抽空趕回來,她弄不清這個干弟弟怎么會有如此想法,她要盡力勸說莊富生留下。

  “姐,你消息這么快呀?那么,對我打算的事,你是怎么看的呢?”莊富生在梅姐問起他準備外遷的事時,故意這樣說。

  “我說你不應(yīng)該!”梅姐直截了當,毫不留情地數(shù)落他,“你和媽相依為命,這么多年,怎么過來的?想想看,我最清楚。現(xiàn)在媽老了,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卻想走,怎么想得起來,說得出口的呀?”

  本來莊富生是帶著開玩笑的口氣說的,被梅姐這么數(shù)落,到真的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說:“姐姐教訓(xùn)的對,我知錯就改,已經(jīng)取消前面的想法了。你放心吧,我會在家安心生活,照顧好母親的?!?p>  梅姐挺意外,沒想到情況這么快就逆轉(zhuǎn),心里要表達的意思還言猶未盡呢。于是仍正色道:“這就對了,我回來一路上都在想,你真要走了,媽是什么心情,她一個人怎么在家過啊?富生,我對你說,”她停了一下,擦了一下眼眶,說,“你現(xiàn)在的處境是難一點,可你再難,也不比我那時難??!當年三章死,四個女兒不上不下,一時沒了支撐,沒了經(jīng)濟來源,怎么過來的,你知道。要堅強啊,富生,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的!幾個外甥女將來還要靠你這個舅舅做主呢?我沒有其他娘家人了,你在,也是對我的幫襯?。 ?p>  梅姐說著不免也感傷起來了。莊富生握住她的手,扶她坐下,說:“姐,你別難過,一切都已過去,我知道該怎么做?!?p>  這時,母親從外面回來了,梅姐說要去跟母親到里屋說話??粗方闶萑醯谋秤?,莊富生想起了很多很多……

  梅姐是莊富生小時候印象里最美的人。當梅姐由洋娃娃變成一個大姑娘時,漂亮得甚至讓他都不敢正眼看了。面對這么漂亮的姐姐,他有時都會傻想,將來誰個能來娶她呢?

  沒過幾年,這個“白馬王子”真就出現(xiàn)了,他就是港東勝德莊的青年陸三章。三章早年當兵,參加過解放戰(zhàn)爭,還立過軍功;后來復(fù)員回到家鄉(xiāng),他父親看他年齡老大不小了,著急要為兒子找媳婦。英雄自然要找美人,東挑西揀,經(jīng)媒人牽線,他與梅姐一見鐘情,定下終身。莊富生第一次看到三章,見他長得高大英俊,還是個英雄,心里就很歡喜,他感到這個人就是自己心目中梅姐應(yīng)該找的對象。

  梅姐結(jié)婚,不僅在當時,就是多少年后,也屬于是周近十里八鄉(xiāng)最新式、最熱鬧的。那時是剛解放,姑娘們結(jié)婚都還要坐轎子,她卻沒有,是三章哥過來迎,然后一起走回去的。莊富生到現(xiàn)在還記得,當時陸家迎親的隊伍還沒在圩頭上出現(xiàn),卻有一陣音樂之聲隨風(fēng)飄來,那聲音好聽極了,輕快,悠揚,有一陣沒一陣的。陸三章畢竟見過世面,他請來的是管弦樂隊,鄉(xiāng)里人當時叫“洋八彈”,一路吹彈過來,引得沿途男女老少像看西洋景,熱鬧非凡。

  梅勞工為女兒的婚事也大操了一把。跟當時辦喜事的許多人家一樣,他借來幾條大曬簟,樹起柱子架起梁,在門前場上搭起了帳篷,擺滿桌凳,宴請親友鄰朋。入夜,汽油燈照得如同白晝。一對新人出發(fā)時,胸戴大紅花,洋鼓敲得咚咚響,聲震前后幾個圩;“洋八彈”再次吹起《迎賓曲》,簇擁著新娘新郎一起往陸三章家走。莊富生先興奮、激動、自豪,很快又感到心里空落落,甚至有點感傷:本來朝夕相處的干姐姐從此離開,不再能經(jīng)常在身邊了。

  梅姐開始的生活很美滿。夫妻恩愛,結(jié)婚一年,有了孩子。不久,三章被安排到上海一個廠里工作。丈夫能到大城市吃公家飯,拿固定工資,這是人家羨慕得不得了的事,所以,雖然夫妻分離,忙孩子,干活計,比以前的負擔(dān)要重了,但梅姐還是很高興,很支持三章去。上海離家并不遠,那時乘輪船船票才一塊多錢。晚上從上海上船,第二天早上就到家了。三章經(jīng)常回家,幫著干活忙家務(wù),閑一點就抱著孩子到各家竄門,談經(jīng)歷,說見聞,在家鄉(xiāng)很有人緣的。丈夫顧家,有錢,公公婆婆待她又好,這一切很美滿。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梅姐七八年,一氣生了四個孩子,都是女娃,這讓陸家很失望,梅姐自己也難受。不過,陸三章還是很顧家,經(jīng)常回來,每月定時給梅姐寄錢。這對梅姐是極大的安慰。

  不知哪一年,工廠內(nèi)遷重慶,此后三章回來的機會就少多了。梅姐跟他更多的是書信聯(lián)系,因為識字不多,莊富生常幫她寫信。有一陣時杳無音訊,梅姐很著急,不知是什么原因,連追幾封信去問,也無回音。

  這真是晴天霹靂!梅姐悲痛欲絕,家鄉(xiāng)人都十分震驚,紛紛議論,說陸三章當年大風(fēng)大浪都沒有死,卻死在陰溝槽里了,實在可惜。梅姐不相信丈夫就這樣說沒就沒了,湊夠了錢,預(yù)備舉家乘輪船去重慶,可天時不順,連起三個大早都沒乘上。乘火車花不起,再加要轉(zhuǎn)車,孩子小,不方便。自己一個人去,孩子又離不開。后來就讓小叔子陸小明去交涉,拿回來一些衣物,別的什么說法也沒有。家中沒了陸三章寄錢,生活急轉(zhuǎn)直下,困苦不堪。地方上大隊、公社出證明向陸三章所在的廠反映,鄉(xiāng)鄰們聯(lián)名寫信,希望原單位救助,也沒有回音。梅姐帶著孩子,苦熬支撐,艱難度日。很長一段時過后,原廠革委會才來了份公函,要求填幾張表,地方上蓋章寄過去。又過了一陣時,才有說法,每月寄30元錢。這點接濟在當時對于一個五口之家,起不到太大作用,但對梅姐是個很大的安慰?,F(xiàn)在孩子漸漸大了,花銷也大,大女兒都快談婚論嫁了。梅姐要強,講面子,十分拼命的。她千方百計想把房子弄一下,將來可以招個女婿,延續(xù)后代,也讓陸家血脈能……

  “富生,我回去了?!泵方愕脑挻驍嗔饲f富生的思緒。

  “噢,梅姐,過天再來??!”莊富生從沉思中回過神,站起來,送梅姐到門外,說。

  “好,等你心定了,我到時帶兩個人來看你呢!”梅姐神秘地一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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