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袤原

第四章 賞奇塵螢 05

袤原 禾之HZ 3817 2020-03-05 23:29:17

  香果兒瑟縮在筒子樓的一角,眼里噙著淚水,不由得怨恨起沙魘心來。她只是一時興起,救了自己,隨后卻把人丟在這么危險的地方不管了。她是武功卓越,輕易來去,可自己并無自保之力,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房間里的都是些做粗活的丫鬟,正議論著昨晚發(fā)生的怪事?!霸瓉硐敕乐噬降娜?,又不信任賞奇原,嚷嚷著把由金銀財寶都送去了凝露軒。哪知那非煙水榭也不靠譜,這還沒捂熱呢,就什么都不剩,全憑空消失了。”“叫他們平時那么摳,活該?!?p>  幾個丫鬟有說有笑,香果兒心里卻更不是滋味。她在舞蹈上也算是有所成就,沙魘心居然把她塞進丫鬟堆里,分明是看不起她。就算你舞技出眾又如何,還不是一生只能打打殺殺的,有什么好。

  她拽著剩下的半貫錢,時刻擔心有手腳不干凈的丫鬟會偷拿她的東西。那些人卻壓根沒注意到她,“我聽說霜老板的庫房是用花崗巖和精鐵兩重存放的,中間還加了驅蟲防賊的藥粉,不管是誰經(jīng)過都會沾上藥粉的氣味,便于追蹤,所以他的財產(chǎn)安然無恙。”“那太好了,我還擔心拿不到工錢呢?!薄八习宀粫@樣,只不過一分也不會多給就是了?!睅讉€丫鬟又哄笑起來,香果兒更覺煩躁。帶她來這的那個人只給了她一貫銅錢,讓她看準時機跟著記號走,其他的什么也沒交代就走了,她哪里懂得這些。

  丫鬟們聊得熱火朝天,庫房外的財產(chǎn)概不負責,這是賞奇原多年的規(guī)矩,因為有些人根本不記得是酒醉隨手拿去賞人了,還是真的丟了。但那些客人們卻是不依不饒的,個個叫囂著再也不來了,要雇車回去的當口,才發(fā)現(xiàn)連車錢都出不起了。

  “這回可算是把他們都得罪光了,以后真的沒有生意怎么辦?。俊毖诀邆兘K于消停片刻,很快話題又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香果兒來到窗邊透氣,思忖著是趁著人多渾水摸魚,還是等人少些再走。

  窗外又是一陣嘈雜,幾個人拿著些銅板喊叫,“誰罵得最大聲,這銅板就歸誰?!蹦菐讉€丫鬟聽見又有罵罵凝露軒就有錢拿的輕松活兒,立馬蹬蹬蹬沖了下去,銅板在那個人手上發(fā)出哐啷哐啷的響聲,周圍竟也圍滿看爭先恐后獻媚的人,香果兒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哐得一下關上了窗。

  同樣在一旁觀察的柳珠兒披著見破舊的斗篷,默默出了筒子樓,回到自家的邸店才罵出聲來,“這群人也忒能了,自已要換的地方,如今罵得好像水榭故意算計他們似的,那些人也是,拿了幾個銅板,什么話都往外冒?!?p>  言罷,她拿起一碗水,咕嚕嚕就灌了下去,看得顏書玉直搖頭,“你說你一個女孩子,買衣服嫌棄這不好看那不漂亮的,吃飯喝水倒不嫌自己粗俗?!绷閮喊淹胫刂匾粩[,發(fā)出哐得一聲,“我不粗俗搶得過你們?回到城里我連首飾也不敢買,走鏢不能帶,只能選幾件衣服,還得方便打斗,我容易嘛我?!?p>  “行,行,你有理?!鳖仌褛s緊轉移話題,“凝露軒還撐得住嗎?”“那些客人就剩下幾個雇人叫罵的錢,倒是不會打進去,可出了那么大的事,水榭怕是短時間內都無法再涉足賞奇原了?!?p>  顏書玉拿扇子敲著手心,“水榭這次也是太心急了,賞奇原的生意哪有那么好搶?!薄斑@也不怪他們,管著這么大的生意,武藝卻又一般,全靠至尊堂支持。如今弄得要倒賠錢,也就只能指望那批烈火丸在新盟主那里換取支持了?!?p>  “那批烈火丸也不見了。”顏書玉此言一出,柳珠兒才真真緊張起來,“那水榭會不會就此沒落,我們的盟友又少了?!鳖仌褚参⑽Ⅴ揪o了眉,“守一盟與賞奇原的關系本就微妙,如今正大肆渲染水榭的失職,其實那些珍寶倒沒丟,只是丟了金銀和那批烈火丸。黃金白銀可以急調過來補上,烈火丸可以當沒有買過,可這聲譽折損便再難獲得信任。尤其是丟臉丟到了賞奇原,若是至尊堂不再支持水榭經(jīng)營錢莊,只怕又是一番腥風血雨?!绷閮合肫鹱约涸谒康呐笥?,不免情緒低落,而另一個少女也在兀自煩惱。

  戚若嬌剛與紫鈴兒吵了一架,只能跑到甲板來透氣。如今正是大家午睡的時候,除了必要的瞭哨警戒,甲板上并沒有其他人,一大片空曠的地方只有趙蒼嶺他們在溜鷹,她剛走近,就聽見穆驍勇抱怨,“唱歌的唱?太慫了吧,難得有只鷹,得起個威風點的名字。要不叫個大猛,阿威什么的?!鄙n嶺搖搖頭,“就叫阿暢。廣闊天地,或可暢游?!?p>  “暢?”穆驍勇終于找準了字,“好吧,聽著也不錯?!崩钪衅揭恢痹谂钥粗?,十分入神的樣子,戚若嬌不禁問到,“李少主覺得這個名字如何?”李中平只是將視線轉向湖面,“是個好名字?!?p>  戚若嬌自討沒趣,只能寒暄了兩句便悶悶地往船頭走,李中平卻輕輕地嘆了口氣?!捌礁缒氵@是怎么了?”穆驍勇覺得奇怪,“這鷹多好玩啊,聽得懂人話?!崩钪衅街皇峭{天,“你覺得鷹是有人豢養(yǎng),有牽掛比較幸福,還是在自然中無拘無束更幸福?”驍勇不明所以,“鷹哪會思考這些。不過,我倒希望阿暢可以飛過這片土地,到更遠的地方去,或許會見到我們無法看到的風景?!?p>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意,仿佛看見那自由的飛鳥就連同自己也變得自由。李中平心思繁亂,覺得自己與這寧靜自由的氛圍格格不入,又恰好瞄到了戚若嬌落寞的背影,覺得自己剛才太過敷衍,于是便向她走去。

  未及他走近,戚若嬌已機警地回過頭來,滿是戒備地看著來人,見是他過來,才扯出個笑臉,略顯尷尬地問到,“李少主怎么過來了?”小鷹正跟著那些羽翼豐滿的海鷹飛行,無論怎么撲騰,總是忽上忽下的,它翅膀投下的的陰影便一次次在地掃過戚若嬌玲瓏的臉龐。李中平忽然有些感嘆,他們都是早早地擔負起了過于沉重的責任,既無法做到老辣,又已經(jīng)磨去天真,在一次次‘怎么辦?’‘作為少主該怎么做?’的思考中虛耗了時光與自我,以至于不知道不做少主時的自己是什么樣的了。

  他們都心知肚明,霜紅砷已經(jīng)盯上了海崖,此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對海崖最有利的做法,可戚若嬌卻接著熬鷹的名義把他們留在了船上,已是承擔了風險。于是不禁上前兩步,“如果你有任何為難的地方,最好的辦法就是及時抽身,帶著船隊回到海崖,賞奇原和守一盟暫時不會有動作,不必為了我們起沖突。”戚若嬌見他模樣真誠,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了。

  但那只是片刻的訝異,很快,她又顯示出往常的神情,仿佛一個指揮若定的首領,“李少主不必擔心,海涯一向講究公義,無論賞奇原還是守一盟要上船,都得給個說法?!崩钪衅铰犞嗡宦┑难哉Z,露出個自嘲的笑容,“作為一派少主,自是不可能萬事隨心的,看你為此糾結,已是情分。你放心,若有人前來挑事,我自可一力承擔,只是蒼嶺和驍勇頗為無辜,希望你能看在他們出力的份上幫助些許?!?p>  “那你呢?”戚若嬌忽然有些好奇,“若是無人相助,龍膽谷該怎么辦?”李中平的面色如同這深沉的湖水,你知道水底下必有秘密,可就是只能看到湖面的光影,“這次,是我堅持要來的,與其他人無關。”

  水面上被海鷹的翅膀帶起一陣微風,戚若嬌心里飛快盤算著他這話有幾分真假,氣氛正微妙,郭振航遠遠地停了下來。戚若嬌趕緊招手讓他過來,見他神情略微尷尬地看向李中平,心中也是一沉,“可是守一盟派人來了?”郭振航的臉十分板正,又曬得黑黑的,總讓人覺得特別嚴肅,好像嘴里隨時能蹦出件大事來似的,所以他不說話時總容易讓人緊張,使得李中平不自覺地往外走了幾步,“我去看看?!?p>  郭振航這才回話,“是銀壺斗那個王亮,說有事找李少谷主,細問卻又什么也不說了?!蓖趿粒坷钪衅胶推萑魦啥几械接行┮苫?,此刻來見他的人必是賞奇原或者至尊堂派來的,可這個王亮似乎與兩邊都沒有什么密切的關系,獨自前來又有什么意義?

  “或許是私事,不便對我們說。”戚若嬌看向李中平,“不如帶他去客艙,李少主也好和他敘話。”晾他也不敢在海崖的地盤上撒野。李中平應聲謝了,又客氣地讓郭振航帶路,誰知他竟略略擋住李中平的步伐,“還有一件事?!彼砸煌nD,“剛才霜老板差人來將趙掌門請去了,說是要盤賬,穆二少非要跟去。趙掌門特意讓我緩些告訴你?!?p>  李中平這才發(fā)現(xiàn),群鷹中少了只飛行不穩(wěn)的身影,急急轉過拐角,才發(fā)現(xiàn)剛出遛鷹的兩人都不見了蹤影,只留阿暢在籠子里撲騰。

  他原也想趕去,卻瞧見王亮站在岸邊,一瞧見他便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心中一凜,盤踞在心中已久的疑惑又裂出一條縫來,使得他慢慢往階梯走去。王亮這才蹬蹬蹬跑上甲板,李中平正要轉身帶他去客艙,王亮卻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下一把跪下,不及眾人反應,又泄恨似的連磕三個響頭。

  這番大禮把眾人驚得話都說不出了,王亮卻抬起掛著彩的臉,大聲說到,“李少谷主,我知道對不起您,若不是走投無路,我斷不會來求您。”說罷又要磕頭,李中平趕緊蹲下身來扶住他,“有話好說,可是有事需要我?guī)兔???p>  王亮一咬牙,連珠炮似的說到,“鏡堂要拿你,到石堡去要求我們協(xié)助,掌門說,李少俠對石堡有大恩,石堡不會對龍膽谷的人動武。鏡堂就與石堡動起手來,拿下掌門要求其他人來賞奇原拿您,石堡不愿,已然死了幾個人。我知道這樣做很卑劣,但只有您跟鏡堂走,石堡才能得救?!?p>  他說這話時一直不敢看李中平,語速也是飛快,仿佛不一口氣說完了,就再也沒勇氣開口。戚若嬌只覺得這樣太欺負人,正搜腸刮肚想著婉拒說辭,李中平竟就這么一口應承下來,“不必擔心,我去鏡堂說個清楚便是?!辈恢购Q碌娜耍B王亮都訝異地瞪大了眼睛,隨后又低下頭去,口齒不清地說著謝謝,再也不敢抬頭。

  “這幾日多蒙海崖關照,祝海崖得償所愿。”李中平向著戚若嬌行禮,她的眼中卻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你這次去怕是再難回到龍膽谷了?!薄安还苁抢钌俟戎鬟€是李中平,都需要走這一趟。我沒有做錯任何事,何懼旁人問上幾句?!彼@話,一半是真情實感,一半倒像是自我安慰,反而讓人不好多言了。

  戚若嬌微微得搖了下頭,連禮都沒回,就轉身向船頭走去,默默地站在那里,一直到李中平拿了包裹站到船下行禮時也未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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