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清冷干燥,冬天積下來的雪在開春都開始融化了。上京城中的街道院子都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可以明顯感覺到城中的守衛(wèi)森嚴了。
苑花樓內卻暖意洋洋,里外掛滿了彩色緞帶,繽紛奪目,婀娜多姿的姑娘們來來往往,像一只只忙碌的小蜜蜂。
嬌媽媽滿樓轉,這邊指點一番,那邊囑咐一二,恨不得親自上場。明日便是元宵節(jié)了,她們籌備了這么久,也該是時候綻放光芒了。
“聽雨寧霜在哪里?”嬌媽媽問,她在前院轉了一圈都沒見著人,明天就是她們大喜的日子了,可別出什么叉子啊。
“這會子估計在熬煮三清湯呢?!庇腥舜鹆司?。
這是最后一次三清湯了,姑娘們都等著今晚喝了,第二天容光煥發(fā)、精神飽滿地迎接元宵呢。
在這樣大好的日子里,可不是只有兩位主角需要努力表現(xiàn)啊。
小廚房里,顧輕荷依照囑咐,才剛把第一包藥材放入鍋中,嬌媽媽就匆匆過來了,看見兩人還灰頭土臉地在熬制湯藥,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們倆怎么還在這里呢?快些去準備著吧,明天可是要打一場硬仗呢?!?p> “媽媽,熬制三清湯不能馬虎,要是出了什么差錯就不好了,請媽媽門外等候,我們忙完便過去。”聽雨道。
嬌媽媽馬上停住了步伐,不敢再靠近,一聽到三清湯,她就想起那日的血色圖案,雖然圖案不在了,可是留給她的恐懼卻沒有消散。
“那你們趕緊忙,可別忘了明天的大事?!?p> “知道了媽媽,我們做事您還不放心嗎?其實我與姐姐早就準備妥當了,對于明日之事絕對是十拿九穩(wěn)的?!鳖欇p荷柔聲道。
“那就好,明天九爺可要來,咱們苑花樓能不能聲名遠播、更上一層樓就看你們的了?!?p> “您放心?!?p> 嬌媽媽滿意而去。
她一轉身,顧輕荷臉上的笑容就馬上消失了。
聽雨馬上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了會,見無人經(jīng)過,便索性把門給鎖了。小廚房這個地方平時沒什么人來往,本來用得也不多,膳食都在大廚房做。這次是為了熬制三清湯才特意收拾了出來。
關上了門,屋里頓時暗了幾分,聽雨看著爐子里的火,在她瞳孔里跳躍,旁邊窗子里吹進來的風還夾帶著冬的氣息。可也沒能靠近那爐子。
“姐姐在想什么?”顧輕荷問。
“在想郭榮什么時候過來?!?p>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嘈雜生,緊接著,青濃過來敲門問:“聽雨姑娘,有人找你呢。”
聽雨聽著外面的響聲,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闭f罷,她打開門,便看見郭榮在院子里卸貨。
看見她,郭榮難得笑道:“聽雨姑娘,映檸托人帶了些東西過來,請你收一下?!?p> 聽雨看了一眼那貨物,轉移了話題:“郭大哥可見過檸姐姐?”
“算是見到了吧。”
“檸姐姐可好?”
“映檸姑娘看著挺好的,只不過人清減了些,不過她身邊已有朋友相伴,姑娘請勿擔心?!?p> “多謝郭大哥,東西在哪里?我現(xiàn)在便取走?!币娯浂夹断聛砹?,周圍又沒什么人,聽雨徑直走向貨物。
“兩壇好酒,映檸姑娘特意交代的,是她的家鄉(xiāng)特產(chǎn),一定要讓兩位姑娘嘗嘗。”郭榮說,“東西有些重,姑娘要放去哪里?郭某代勞?!?p> “那就有勞郭大哥了,幫我搬到小廚房吧?!甭犛暾f。
轉眼看向小廚房,顧輕荷正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卣驹陂T口,盈盈地笑著,見聽雨看過來了,她微微點頭,斜眼瞥向另一邊。
聽雨一看,青濃正站在不遠處盯著她們。
郭榮沒管那么多,搬起兩壇酒就往小廚房里走,顧輕荷趕緊讓開了路。郭榮人高馬大、做事干凈利落,進去把東西放下便出來了。
“既然東西已經(jīng)送到了,郭某就不過多叨擾了,告辭?!惫鶚s一拱手,轉身便帶著人離開。
“郭大哥慢走?!?p> 郭榮走了之后,旁邊的青濃也不見了人影,顧輕荷和聽雨相視一眼,先后進了小廚房。
晚上,苑花樓忙碌了起來,人都在前院幫忙,顧輕荷也才把第二包藥材放進鍋里。聽雨彎著腰在小廚房里擺弄著什么東西,顧輕荷一轉身便看見了在桌下整整齊齊碼放著的酒壇子。
笑道:“今晚的酒可夠喝?!?p> “是該大醉一場了?!甭犛杲K于擺完最后一個酒壇子,直起了身子,叉著腰,微微喘氣。
現(xiàn)在就只等著這鍋藥了。
“姐姐,今晚過后,你打算去哪里?”顧輕荷忽然問。
“天下之大,總有我該去的地方?!甭犛甑皖^撥了撥柴火,“你應該會回顧家吧?那可是名門望族啊,你回去之后可要小心啊?!?p> “多謝姐姐提醒,只是我有必須要回去的理由,就好像姐姐也有必須要離開這里的理由。”
“是了,我知道你不像表面那般柔弱,你的性子強得很,只是再強也要懂得審時度勢?!?p> 顧輕荷知道聽雨是在提醒她適時妥協(xié),她輕輕點頭,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底線,不該讓的,她一分都不會讓。
“姐姐,出去之后,咱們還會見面嗎?”
“你與我還要聯(lián)系嗎?出去之后,咱們就互不相識了。”聽雨說著看了一眼那邊的爐子,火正燒得旺盛。
“互不相識?”
“那你說咱們要以怎樣的方式相識呢?”
顧輕荷一想到自己往后的安排,輕輕搖了搖頭,果然還是不認識的。
過不了多久,等最后一包藥材放下,熬煮一刻鐘之后,兩人便把碗和食盒擺放好?,F(xiàn)在正過了苑花樓最忙碌的時候,許多姑娘都回去歇息了,只有少數(shù)客人留著。
不一會,苑花樓就會關門休息了。
聽雨提了裝好的三清湯前往姑娘們的房間,在此之前,她先去給兩位媽媽送了兩碗。兩位媽媽倒是很爽快地喝下了,其他姑娘也是。
這是最后一次喝這湯了,明日便是元宵節(jié)了,絲毫不能有錯。
等忙完出來,顧輕荷輕嘆一聲,轉頭正好看見這燈火通明的苑花樓,而她的四周卻是漆黑一片,夜已深了。
“好了,確保每個人都喝下了湯藥,咱們也該休息一會了?!甭犛暾f。
顧輕荷不語,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燈火通明的苑花樓的燈一盞盞熄掉,有一些卻永遠都不會黑。
過了一會,顧輕荷從房間里出來,原本熱鬧非凡的苑花樓此刻卻安安靜靜,連根針掉下去都能聽見。
走過長廊,在拐角的地方看見值夜的姑姑姿態(tài)各異地躺在地上。顧輕荷推開榮媽媽的房間,她在床上睡得正香。
那邊,聽雨拖著從小廚房搬上來的“酒”,潑向這座輝煌熱鬧的建筑,入鼻的是濃烈的火水味。
“寧霜,別看了?!甭犛暾径粗?p> 顧輕荷關上門,幫著她把這些“酒”灑在樓內四處,每個角落都不放過。她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對的,她只想出去,好好活著,以自己的身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