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突然變得沉默,兩人默契收聲埋頭往前走。
神明于凡人而言看上去很遙遠,卻比想象中更加接近。部曲和諾拉低頭走著,很快就走回格林家里。這時候太陽還未完全落下,諾拉緊繃的心才略微放松。
格林宅邸里格外安靜,部曲走進屋里沒有看到布萊恩。放到桌上的食物已經(jīng)吃完收拾過,說明不是急促地逃亡,諾拉左右看看沒有發(fā)現(xiàn)布萊恩在哪里,卻也沒有過于擔(dān)心。部曲反而心里一驚手摸上裙子口袋里,直到感受到冷硬觸感才略微放心。
銅鏡還好好地呆在口袋里沒有亂跑。她取出銅鏡端詳一番,才發(fā)現(xiàn)它與之前不甚相同。這個銅鏡邊框上沒有刻字,也沒有像是焦痕一樣的黑色細長痕跡,完好如新。部曲看見鏡面里映出的臉竟然在笑,笑得邪魅。
可是部曲沒有半點笑意,她沒有在笑。
沒有等部曲多想,突兀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格林家已經(jīng)很久沒有訪客上門了,諾拉疑惑地走出去,看到兩個警察打扮的人站在大門前。部曲呆立一會兒也走了出去,她不太放心。
“謝謝合作?!?p> 兩個警察已經(jīng)結(jié)束談話要往回走,他們只是來應(yīng)付公事。格林家族在這座城市里很有名望,沒必要為了一個平民的死徒惹不快,更何況是這種明顯的魔物犯案。部曲走出去看到他們正要離開,連忙跑過去略帶慍怒道:“你們就這樣走了?”
“還有什么事嗎?”一個警察轉(zhuǎn)過身,彬彬有禮地說:“這位美麗的小姐?!?p> 聽到警察說話聲的部曲突然感覺莫名耳熟,她走前兩步想要看清眼前警察藏在帽子下面的模樣,不確定地問:“尼克?”
“恩?!”警察平靜的語氣有了明顯的起伏,抬起頭驚訝地問:“您見過我?”
這張臉不是部曲所見過的尼克,只是聲音有幾分相似。或許只是湊巧同名罷,部曲失望地說:“抱歉,我認錯人了。”
她又微微昂頭增強氣勢,略帶自滿地說:“那個鞋店老者不是被魔物殺害?!?p> “是蓄意謀殺。”
“我可以幫你們破案?!?p> “破案?”尼克旁邊站著的警察撲哧一笑,揶揄地說:“要破什么案?!?p> “這就是魔物干的好事?!?p> “不要再說了?!?p> 說完,他又看著旁邊的尼克,催促道:“趕緊回去,太陽馬上要下山了。”
要不是看在格林家族的威望,憑少女這種言辭就能把她抓進去關(guān)上好幾天。尼克沒有立刻走,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部曲,目光如剃刀般上下掃視。還沒等感到不適的部曲開口,尼克擺出一張標準的笑臉說:“再見了,美麗的人偶小姐?!?p> “人偶?!”聽到奇怪話語的部曲剛想追問,尼克已經(jīng)帶著另一個警察走遠。她走了兩步,還是停下來沒有再追。
太陽,就要落下去了。
揣著疑惑走回大廳里,部曲突然感覺很餓,癱倒在沙發(fā)上沒有力氣站起來。諾拉看到此景不禁笑了出來,準備開始準備晚餐。家里沒有多少食材,她們回來的時候很匆忙也來不及采買。諾拉只好用剩下的食材發(fā)揮創(chuàng)意做了一頓并不算豐盛的晚餐。
或許是餓極了,部曲吃得很香,諾拉倒是沒有吃多少。
吃過晚飯,天色完全暗了,布萊恩還沒有回來。比起諾拉,部曲倒是更顯得擔(dān)心。她走到落地時鐘前,推開之后顯露出后面漆黑的樓梯通道。諾拉沒有跟著,部曲一個人走下樓梯。
樓梯比之前變得冗長,非常漫長。走了很久,她才看見前面出現(xiàn)一處塌陷。部曲順著洞口鉆進去,看見布萊恩舉著手燈徘徊在走廊里,敲敲打打研究著什么。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jīng)離開了這里,所以對格林家族的歷史不是很了解。他的母親每次提起家族總是很生氣,讓布萊恩也不敢再問。直到后來他騎士考核失敗之后,才接到遠道而來的律師的通知,讓布萊恩回去領(lǐng)受遺產(chǎn)。
因為某種急病,格林家族幾乎全員死亡。曾經(jīng)昌盛的家族里,竟然只剩下布萊恩一個直系親屬,律師也是找了許久才找到布萊恩。他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于是就帶著女兒回到科諾市,接手龐大的家族遺產(chǎn)。
這是布萊恩第一次如此接近家族的秘密,感到好奇下來探查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偶然出現(xiàn)塌陷的話,這里永遠不會有人踏足,究竟是什么秘密讓家族如此謹慎行事,布萊恩非常好奇。
不同于好奇的布萊恩,部曲對秘密的興趣不大。她知道秘密之所以為秘密,就是因為它危險且致命。她叫住布萊恩準備回去,布萊恩本來不想答應(yīng),直到部曲說出諾拉的名字也只能答應(yīng)。他的女兒才剛變得親密,不能被一時的好奇心破壞。
兩人爬上樓梯,走了很久。樓梯出乎意料的長,布萊恩感覺自己走了有一輩子那么久都沒有看到盡頭。他想起家里書籍上記載的三言兩語,猜測可能是魔法的作用。騎士雖然立志狩獵巫師,對于魔法卻不甚精通。
騎士們更習(xí)慣于錘煉身體,然后使用各種工具狩獵巫師。
巫師與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他們有獨屬于自身的邏輯,瘋子的邏輯。如果無法理解他們的邏輯的話,甚至無法觸碰他們,更別提進行狩獵。騎士與巫師有相似的地方,所以能略微理解巫師的邏輯,然后在他們自身的結(jié)點里擊敗他們。
即使如此,狩獵巫師從來不是簡單的事情,每次狩獵都會有大半騎士死亡,活下來的也與發(fā)瘋相距不遠。所以在更多的時候,騎士只是在處理魔法失控的事情,例如現(xiàn)在。布萊恩腦中思緒萬千,找不出什么好辦法,甚至更能感受到自身的無力。
畢竟他連騎士都不是,只是一個經(jīng)受過嚴苛訓(xùn)練的普通人類。
啪,布萊恩舉著的手燈突然熄滅。這種憑借微量魔力運作的造物,在這種特殊環(huán)境里格外不可靠,很快就損壞并且無法修復(fù)。布萊恩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靠慣性拾級而上。
黑暗里,部曲雙瞳微光瑩瑩,眼中黑白世界里一切盡覽無遺??粗胺匠霈F(xiàn)的塌陷,她停下腳步陷入沉思。布萊恩可看不見部曲的動作,一腳踩空掉進坑洞里。
兩人又走回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