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后。
中年男子望著文子明,頓了頓:“沒想到你這般年紀,手段卻如此殘忍。”
他收起了都文子明的輕視,能夠面不改色的說出這些事情。
可見文子明心性與常人相差甚遠。
“可惜你這種手段對本長老沒用,本長老根本就沒有親人,若是想要借此要挾我,勸你斷了這層念想。”
中年男子依舊沒有被文子明的話語嚇到。
“是嗎?我倒情愿你這句話是真,不然我手上又要多一條性命。”
文子明邪異的笑了,好似在嗤笑,好似又在感嘆。
讓中年男子心里壁咚一聲,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靈,知道人為什么會區(qū)別與野獸嗎?
那就是先天開了靈智,人是有感情、有血肉的生靈?。?p> 我不相信何長老會沒有顧忌,不相信對天通山忠誠到可以使你舍生忘死。
對吧,季叔~看看我給你帶的禮物?!?p> 隨著文子明這句話落下,他身旁的手下默默后退,消失在洞中,順著過道朝外走去。
那過道就像一張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嘴,亦以怨恨、恐懼為食物。
過道黯淡的光芒一閃一閃,散發(fā)光芒的石頭已經(jīng)快到了極限,要不了多久就會消散。
到時候就會更換光石,或許石頭換了就可以令這陰冷環(huán)境添上一絲溫暖吧。
中年男子聽著文子明口中的禮物,以及那一句季叔,愣了一會兒,眼神變化莫測,質(zhì)疑、猶豫,不相信接連浮現(xiàn)。
“你沒聽錯,何深長老,不,何季叔!”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令何深的眼角不自然的一抖。
“你在說什么!我不明白?!?p> 何深瞪著文子明,到這個時候他依舊沒有坦誠相待的意思。
他四肢卻因為過于激動的動作,使鐵索以異常頻率的抖動。
叮鈴叮鈴聲在安靜潮濕的洞中傳遞。
“半個月時間,何長老,你以為半個月以來天雨樓真就只把時間花費在你身上,寄希望于用平常手段撬動你的嘴巴?”
過道處突兀響起不屑的冷哼,那是剛剛在文子明示意下離去的——阿水。
他之前被中年男子輕視,語氣自然不好。
他再次回到這個洞穴,一去一回根本還沒到兩分鐘。
他空手而去,卻不是空手而回。
腳步聲響起,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可卻有三人的聲音。
“嚶~嚶~嚶?!?p> 嬰兒的哭啼打破寧靜,那種聲音既然是剛出生不就的嬰兒所發(fā)出。
除去這嬰啼之外,還有稚嫩的童聲:“阿叔,還沒走完嗎?大哥哥和季叔都在這嗎?”
聲音聽來不過七八歲,或許是因為看到過道洞內(nèi)壓抑的場景有些恐懼。
導(dǎo)致一句簡單的話語都有一些顫抖。
“對啊,你季叔就在這呢?你大哥哥答應(yīng)幫你找季叔,就一定會找到呢。
這不,找到你季叔之后。
立馬就帶你來了嗎~”
文子明聽見過道傳來的聲音,看向那里。
嘴角看著何深一笑,背過身喊道:“小纖兒~”
小孩的身影浮現(xiàn),白嫩的小手抱著有著自己大半個身子的嬰兒,是一個小女孩,她穿著細軟的布匹。
像是一個布娃娃。
但臉上有著特有的腮紅,是蔥紅色。
她不自在的動作仿佛是因為不適應(yīng)身上的細軟衣物。
一雙大眼睛有些慌亂,她來時不經(jīng)意看到洞內(nèi)景象,這令她咬緊嘴皮。
小女孩緊挨著阿水,這樣能夠讓她安心一些。
走完過道,她便聽見了文子明的聲音,心中一喜。
兒童的表情最做不得假,不懂得掩藏,有著獨有的一份純真,一喜一怒皆是露于表面,代表著最真實的情緒。
愉悅開心的小女孩聲音響起。
“大哥哥?!?p> 過道處的小女孩看見了文子明蹲了下來,她下意識的想跑過來,但意識到自己還抱著快有他半個身子的嬰兒,只能一步步走過來。
“大哥哥,阿水哥哥說帶我來見你,我還以為他又騙我,原來是真的?!?p> 小女孩笑得很開心,像是清晨太陽下一朵盛開的小花。
“是啊,阿水哥哥沒有騙你呢?
但是小纖兒為什么又抱著小小纖呢?”
文子明溫柔的說著,小女孩走到他面前,他輕輕捏了一下她蔥紅的小臉。
眼神看著阿水,阿水會意蹲下。
“因為,因為....小纖兒不想讓其他人抱小小纖。”
小女孩生澀的說道。
“小纖兒,可以把小小纖讓阿水哥哥抱抱嗎?”文子明看著小女孩。
小女孩嘟著嘴,似是在思考,有些可愛。
“好吧,一會兒,不過就只能抱一會兒,娘親說過,不要讓任何人抱小小纖,但大哥哥不同,我聽大哥哥的話。”
小女孩說道,極為天真,剛剛還說是因為她不想讓其他人抱嬰兒。
現(xiàn)在卻又暴露出原來是她娘親的吩咐。
話又說過來,先前阿水想要抱嬰兒,她都不肯。
但因為文子明的一句話,她就率真的答應(yīng)。
看來極為信任文子明。
嬰兒被阿水接過,文子明張開了雙手抱起小女孩。
他慢慢的走進何深。
“看看,這是你季叔嗎?”
文子明說道。
何深衣服過于破爛,而且頭發(fā)散批遮蓋住大部分臉。
他若是低下頭,那還真一眼看不到全貌。
小女孩好奇的看著何深,因為看不到容貌的緣故,只能小聲的說著:“你...你能抬一下頭嗎?”
她有些怯意,不敢大聲說話,怕生。
何深聽到這稚嫩的聲音身體微微一顫,但沒有抬起頭來。
“你看,這人不搭理小纖兒,小纖兒可以試著抬起他的頭哦?!?p> “真的嗎?”小女孩說道。
她覺得眼前的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讓她感覺很親切。
文子明抱著小女孩離何深不出一寸,比之前更近,已經(jīng)到了一種非常微妙的距離,若是何深有心,借著搖擺,可以接觸到文子明。
甚至可以憑借驚人的肉身力量,咬住文子明的脖頸,進而可以威脅他,想辦法脫身。
但他此時沒有。
因為一雙白嫩的小手摸上了他略微骯臟的面容。
何深喉嚨吞咽,小女孩的雙手他自然可以忽視,他不想抬頭,小女孩也不可能抬動他。
但他沒有掙扎,而是順著小女孩的雙手抬起頭。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抬頭,小女孩最后依舊會看到自己的面容。
又或者不反抗的原因是怕傷到小女孩?
“季叔!”
小女孩看到何深的一瞬間,欣喜的話語脫口而出。
而這一聲季叔也令何深身體狠狠的一抖。
可小女孩喜悅的呼喊并沒有引來何深的回應(yīng)。
“季叔,季叔,我是小纖啊,你不認識小纖了嗎?”
小女孩見何深不回應(yīng)自己,反復(fù)的說道。
小孩沒有什么心機,不會去思考為什么季叔會被綁在十字人架上,也沒有思考為什么季叔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哼,哪來的小孩!滾開!”
何深聽到小女孩反復(fù)的呼喊,他露出兇狠的目光盯著小女孩,齜牙咧嘴。
這可嚇壞了小女孩,小女孩下意識的往文子明懷里擠了擠。
她不明白季叔為什么會兇她,有些委屈。
“季叔?!?p> “閉嘴!你再多說一句,我殺了你!”更大的咆哮從何深嗓子眼蹦出,沖向小女孩。
小女孩身體顫抖,整個腦袋埋入了文子明懷中。
“你不是季叔,季叔才不會兇小纖!”
小女孩被嚇壞了。
然而何深的動作在文子明的眼里卻是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
“還不承認嗎?”
文子明嗤笑,饒有趣味,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時候。
“啊,疼,大哥哥你捏疼小纖了!”
小女孩叫疼的聲音響起,就在她往文子明懷里擠的時候,她感覺到了疼痛。
“哦,都怪小纖太可愛了。”
文子明若無其事的放下揪住小纖臉頰的手。
小纖揉著臉頰,原本蔥紅的臉頰更加通紅。
聽到小纖的痛叫,何深看文字名的眼神都變了,臉色更是難看,但他依舊沒有做聲。
卻不知,他所有的表情變化都已經(jīng)落在文子明眼里。
他不禁莞爾,還真能忍,是怕承認反而讓小女孩陷入危險的境地?
“何長老,不如我們賭一把,看看我找對人沒有。”文子明說道。
何深沒有回應(yīng)文子明,只是眼神愈發(fā)冰冷。
“很好,阿水,拿東西來?!?p> 文子明無視何深的目光,阿水很快將一把細小的匕首遞到文子明手中。
小女孩不明白文子明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甚至連賭的意思都不明白。
“倏~”
一把尖銳的匕首出鞘,柔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纖,你一直想要這匕首,大哥哥今天送你好不好?!?p> 冰冷的匕首順著小女孩的臉頰劃下,別誤會,只是刀身挨著小女孩的臉頰。
小女孩被匕首突兀碰到,臉頰下意識的別過去。
她絲毫都沒有意識到剛剛那個動作的危險,只要文子明手微微一抖,匕首就會劃破她的臉頰。
她現(xiàn)在不但沒有驚恐,反而有些高興,一雙大眼睛眨著。
“真的嗎?大哥哥?!?p> 小女孩很高興,大哥哥終于要把這匕首送給她了。
“當然?!蔽淖用餍χ?。
可當小女孩想要接過匕首的時候,文子明的手卻紋絲不動,絲毫沒有將匕首給她的意思。
“大哥哥?”
小女孩疑惑。
文子明只是笑而不語,盯著何深,氣氛陷入沉默。
小女孩也意識到了一點不通尋常。
明明文子明的笑容很溫柔,很和煦,但在這洞中卻令人心底一寒。
詭異的畫面出現(xiàn),文子明安靜的站著,手中拿著匕首貼著小女孩的臉頰不動。
而小女孩也想要拿匕首。
何深也愈發(fā)的沉默,但牙齒緊咬摩擦音卻格外的刺耳。
時不時也有嬰兒的呢喃聲響一下。
而蕭天雨則是眉頭都快皺到了一起。
時間就這樣流逝,足足沉默了一刻鐘,沒有一人說話。
“你贏了。”
何深胸膛起伏,只感覺有一股怒火在其中燃燒。
赤裸裸的威脅,這就是文子明所謂的賭。
賭他會不會傷害這布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文子明敢賭,但他卻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