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別惹我
一些李唐舊臣,見到如此諂媚姿態(tài)的武承嗣,無不搖頭嘆氣。
武承嗣愈在陛下面前表現(xiàn),愈發(fā)襯托出皇嗣李旦的勢微。然而這個時候,他們這幫舊臣還不能幫著說話,因?yàn)樵匍_口,那就是前朝余孽了。
“爹啊,這魏王不是給皇嗣難堪嗎?”
狄仁杰盯著前面,喃喃道:“你不懂,別亂說話。”
一旁的李昭德,歷來就與武氏諸王不和,見到這魏王又咬著皇嗣不放,氣得吹胡子瞪眼。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受這等氣,這宴倒頭來吃得甚是不痛快!
“還異域奇香呢,這什么香料宮中沒有?”李昭德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管是多大年紀(jì)的女人,不管是古今中外,對于香料的熱衷,都是一樣的。武瞾眼中露出驚喜,“竟有此等香品?”
“侄臣也是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那藩商手中購得。陛下請看,這里有玫瑰、茉莉、梔子香露各十瓶,侄臣已命人試驗(yàn),并無毒性。”
武瞾打開一瓶聞了聞,點(diǎn)頭道:“確實(shí)香氣撲鼻,這花香能夠如此濃郁,卻不見半點(diǎn)花色,清澈如水,果然是奇珍異寶,承嗣有心了?!?p> 武承嗣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掙回了一點(diǎn)顏面。
“能替陛下分憂解難,是侄臣的榮幸。”
狄景暉呵呵一笑,拾人牙慧啊,你這人凈撿小爺我說的話來恭維是吧,真是不要臉。
李旦握著拳頭,還要裝作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他不明白為什么,既然母帝有意讓他赴宴,為何還要給他難堪?
難道就是為了當(dāng)眾羞辱他一番嗎?
雖然武瞾口上不說,但是李旦也不傻,他能察覺得到,這武承嗣獻(xiàn)禮,武瞾是真的開心,并非刻意裝出來的。
底下朝臣緘默不語。
香露?
莫非真的是最近坊間傳聞的那種奇香?這武承嗣如何得手的?那東西似乎有價無市啊!
武承嗣掃了一眼李旦,似乎覺得還不過癮,便道:“皇嗣殿下,要不要也拿幾瓶回去擦擦?”
“這是魏王獻(xiàn)給母帝的,本宮就算了?!崩畹┞曇糁袔еc(diǎn)心灰意冷。
李唐宗親斬殺殆盡,他這個前朝太子,如今還要逢場作戲,受盡凌辱,這是何等的殘忍!然而這前頭坐著的那位,居然是他的生母,這樣的處境,又豈是平常人所能忍受的?
武承嗣一臉得意,“哦,這樣啊。皇嗣殿下,方才邀您入殿的,可是在狄閣老邊上坐的狄三郎。要不是狄家三郎,我等還不知道皇嗣殿下您身體欠安呢?!?p> 是個明眼人都看到李旦臉上的恨意,然而這個時候武承嗣居然禍水東引,直接讓皇嗣與狄相家的小子針鋒相對。
好生歹毒!
其心可誅啊!
狄景暉本來還打算讓這魏王多蹦跶一陣子,待到會宴結(jié)束,再好好收拾這個不長眼的東西,然而幾次三番搞事挑釁,要是能忍,他就不是混世魔王了!
“陛下,微臣也有賀禮獻(xiàn)上?!钡揖皶熞姷搅死畹┭凵裰袀鬟_(dá)的冷意,為了自己將來一輩子著想,狄景暉也就挺身而出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
“朕怎么記得你之前獻(xiàn)過禮了?”
狄景暉笑道:“那是微臣替坊民們呈給陛下的,并非是微臣的心意。再說禮多人不怪嘛,陛下說是吧?”
一旁的上官婉兒已經(jīng)徹徹底底被狄景暉打敗了。
這小子,怎么哪里都能冒出來一頭?
真的是魔鬼轉(zhuǎn)世么?
武瞾?zhàn)旖锹冻鲆唤z笑意,“那呈上來吧,朕也想看看,狄卿替朕準(zhǔn)備了什么賀禮?!?p> “微臣這份禮,倒是和魏王這禮有些相似。”
武承嗣嘴角笑意凝固,“胡說!本王這是從藩商手中高價購得,你這窮小子如何能買得起?難道是狄閣老……”
狄景暉故作神秘地說道:“還請陛下昭微臣的學(xué)生劉子兆覲見。這份禮在微臣的學(xué)生手中?!?p> 眾人啼笑皆非。
“狄三郎,你這小小年紀(jì),倒也好為人師起來?!?p> “就是,之前聽聞今歲洛陽府進(jìn)士科解元,被你強(qiáng)擄府上,拜你為師,本官欲要參你一本,你倒好,這不提醒,本官倒是忘記了?!?p> 武承嗣笑意漸濃,“陛下,侄臣認(rèn)為,這狄三郎欺壓士林寒門,惹得人神共憤,此等大罪,應(yīng)先罪處?!?p> “此事……朕已悉知。那二人皆是自愿拜入他門下,你情我愿的,朕也管不著這么多。”
“什么?”
“這……”
雖然狄景暉今日帶給朝臣們的驚嚇已經(jīng)夠多的了。
但是在“文人”這一塊寶地上,這些士大夫們自以為不是狄景暉可以染指的,還想摁一摁狄閣老家這狂妄的后生,結(jié)果——這士林莫非都被這混世魔王給玷污了嗎?
自愿?
鬼信啊!
然而陛下說自愿,那就是護(hù)著狄景暉的意思了。
“也好,就讓你那學(xué)生入殿,讓眾卿家問問他,到底是不是被你逼迫拜入門下的?!?p> 武瞾剛開始聽得此消息時,也是難以置信,不過如今看來,這狄景暉,確實(shí)有過人之處,那二人說不定真的是真心拜在他門下也難說。
畢竟今日狄景暉帶給她太多的驚喜了。
皇嗣李旦依舊緘默不語,又獻(xiàn)禮?
這是還嫌本宮不夠難堪嗎?
狄相啊狄相,你這是要至本宮于何地?。?!
……
……
劉子兆懷揣貢禮,與賀知章一道跟隨著坊民們,在神宮殿外觀禮。
狄景暉也不是趕鴨子進(jìn)村,這人帶進(jìn)來之后就不管了。
儀式禮畢,大部分看個熱鬧的坊民們都按照計劃,從東西兩側(cè)的宣輝、承福二門疏散離去了,剩余逗留在宮城內(nèi)的,也就是之前還沒見過明堂樣貌,留在皇城外的其余各坊百姓。
“季真,你說老師是不是逗咱們玩呢?陛下怎么會讓我們獻(xiàn)禮?咱們是不是又被老師騙了?”
賀知章很認(rèn)真地說道:“老師何曾騙過我們?咱們能拜在老師門下,是咱們的福分?!?p> 賀知章自從學(xué)了狄景暉的《葵花寶典》,愈發(fā)覺得對狄景暉的才識,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遠(yuǎn)處殿前忽傳——
“宣劉子兆覲見!”
“宣!”
“劉子兆——”
“覲見!”
劉子兆眼睛一瞪,“恩師真乃……魔教中人也!”
他覺得,神人這個詞,不符合狄景暉的光輝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