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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深

第六十章 碧云天共楚宮遙

玉樓春深 南鷂與北鳶 2076 2019-07-25 23:58:13

  默啜徹夜未眠,合上眼,卻也不知如何編織起一場大夢給自己。

  璇璣枕著他的手臂,睡得安穩(wěn),露出光潔的脊背,蓼藍色極樂鳥在她的身體上,更像是陳年的傷疤。她羽扇般的眼睫下一片陰翳,緊緊抿住的薄唇格外撩人。

  一次熱病,一株小小的積雪草,就讓她找到借口,豁上性命與一個外人私通。這情意太過真切,她設下的局也太過簡單,不足以有破綻。

  默啜不禁想,她原先那副含淚的真摯情態(tài),是否偷偷練過千百遍,以迷倒世間男兒。無論是斯蘭,還是許清渠,都甘心踏入她精心設下的情網之中,越陷越深。

  自以為算計過所有人的阿史那默啜不也是如此。

  他枕邊就有一把能割斷獵物喉嚨的,用慣了的匕首。

  她皮薄,白皙的脖頸下就是青綠的,正在涌動的血管,不需用力,只要割開,她就不再是隱患。

  她會睜著那雙眼,眼看著自己脖頸里的血染紅床榻,痛苦地斷氣,無能為力。

  默啜閉上眼,盡力不去想這些。

  婁璇璣是他的枕邊人,是他孩子的母親,是他的大妃。

  “你醒的好早?!?p>  璇璣忽然開口,醒來時嗓子還有些沙啞。她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默啜的表情。但她聽著,默啜的呼吸是亂的。

  “再睡一會兒吧,天還早?!蹦ㄕf話醒明,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剛醒過來。他收緊了手臂,將璇璣攏進懷里。她習慣在他懷里安睡,像是個乖巧的女孩。

  “王廷出了什么事兒嗎?”璇璣心細如發(fā),才這樣問,“你聽起來不大高興,阿努比斯。”

  默啜閉上眼,“沒什么大事,骨力培羅會將軍務打理的很好?!?p>  “不知道阿爾斯楞有沒有哭醒?!辫^自言自語著,“他前些日子長了第一顆牙,或許該斷了乳母。”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就睡著了。再醒來,天已大亮,璇璣許久沒有睡得這么好了。身旁已經涼了,所見之處也沒有人,他大概出去了許久。

  默啜早就生起了取暖的爐子,璇璣裹著件斗篷起身,這里不比王城,她只能穿好鞋襪踩在地上。

  昨天晚上,默啜不知發(fā)了什么狂,技巧與力度都不同于往日。璇璣想著,或許是阿爾斯楞不在身邊,這里也沒有外人,所以默啜放開了手腳。

  她越想臉越紅,默啜迎著雪從外面回來,手里掂著兩三只灰白的野兔,不知怎么的,被他揪著耳朵,都還活蹦亂跳的。

  “今天吃烤兔肉?!蹦▽⑼米觼G進一個木枝條編成的筐里,璇璣上前,解開了他身上的斗篷,上面鋪滿了雪,他進來的時候就帶著寒氣,也不知是從哪里打來的肥兔子。

  默啜的胸口貼著她的額頭,璇璣順勢握住他的手,抬頭看他,默啜也低頭看著她,湖綠色的眸中除了情意綿綿,還有別的東西。

  璇璣再熟悉不過,這樣的神情,她原先見過。

  “休息會兒,我燒一壺熱水,你擦一把臉。”她借故轉過身去,不去看默啜。

  默啜也不阻攔她刻意退的遠遠的,自顧自的坐下,喝了一杯熱水,豁然開口道:“蕭正則觸怒龍顏,被貶出南都。”

  默啜眼見著璇璣的手抖了抖,璇璣頓了頓才說:“蕭正則是婁驤的左膀右臂,婁驤不會做傻事?!?p>  她面上神色如常,心里盤算著婁驤下一步會如何做?;蛟S是婁驤被逼得太近,迫不得已,自斷臂膀,以保全余下實力。

  “你大概想不到蕭正則如今在哪里?!?p>  璇璣轉過身來,倚著身后的矮柜,挑眉看著默啜故弄玄虛。

  “蕭正則調任鎮(zhèn)北節(jié)度使,離我們,不過兩千里遠。”

  不用說,璇璣猜得到,許家那些氏族大家都是從廣闊的平原發(fā)家,帝都陷落之后,他們大多放棄了北方的財產和勢力,全部遷往南方以保全自身。當年斯蘭打到渭水之前兩個月前,許家便已經借機將家眷遷往南都。他們早就盤算好了,要保全自身,而不顧及大局。

  “北方荒蕪,不知婁驤做的是何打算。蕭正則原先也是恨透了的,他父族全數敗落,皆是因為不肯屈服于篡位之人?!辫^嘲諷地說。

  默啜見她斂著眉眼,一副冷淡模樣,他不敢再相信璇璣,她提起故人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像是毫無感情的木偶。

  他倏忽間不能控制自己,一字一字問璇璣:“十六,你想念你夢中的帝都嗎?”

  北京時間凌晨四點半,葉霆從夢中抽身。窗外的香江像是一個永遠笑意盈盈的少年,讓人感受不到刺骨的疼。

  他夢中的人住在歌賦山道那間象牙白的房子里,妝臺上仍擺放著她慣用的用正紅色口紅,價值不菲,卻不怎么適合她。

  她似乎仍做終日在名利場中游走的Lady A。

  開口粵語與英文交織,如一匹柔順的絲綢流出。世上所有語言都說得,卻說不好該說的話。

  他無數次夢回她的十七歲,香江的驟雨初歇。

  跨年夜,維港上空那片絢爛至極的煙火像是慶祝末日來臨的一場盛宴。

  歌賦山道寓所里盛大的聚會晝夜不歇,煙火照亮女主人清冷的臉。不用紅唇,卻已經造就艷骨。

  Rachel甘愿為拉結生下孩子,她威脅著說,birth or die,可她卻不愿淪陷。

  此后十年,她孤身一人,于熱鬧的香江流浪。

  葉霆聽她醉酒后,撒擾說:“古人說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是一個輪回?,F代天體物理演算,太陽七十萬億年之后就會熄滅。”

  胡話云云,從宇宙起源說到人類文明毀滅。

  十年大夢,遍體鱗傷,他方才愿意醒來。事事散去,她卻永久昏睡下去,不再看他一眼。

  她或許也無數次夢回十七歲,高大的身影替她遮住細雨綿綿。

  歌賦山道寓所里盛大的聚會晝夜不歇,煙火照亮她清冷的臉。莞爾一笑,顛倒蕓蕓眾生。

  她對電話那一頭的葉霆說:“古人說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是一個輪回?,F代天體物理演算,太陽七十萬億年之后就會熄滅?!?p>  “算上我的余生,我也只能愛你七十萬億年?!?p>  十年大夢,遍體鱗傷,他方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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