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棠頓時意識到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她立馬支派了蘭澤軒四個粗使婆子,讓她們跟隨碧叢,去將紫紋和兩個孩子帶回。又讓幾個小丫鬟立即在芙蓉齋收拾了兩張床鋪出來,并讓她們先將紫若抬了進去。紫若此刻意識全無,身子軟塌塌的,這邊被拉起,那邊又垂了地:三個小丫鬟試了幾試,硬是沒有將她抬離了地。
蘇夢棠見眼下紫玉紫鳳不在,院中盡是些十四五歲、身量單薄的小婢女,知道她們沒有力道,便說:“這樣不成,我來背她,你們將她扶上來?!闭f著便走上前去,蹲在了紫若前面。幾個小丫鬟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蘇夢棠著急道:“人命關(guān)天,都還愣著做什么?”
小丫鬟們見蘇夢棠不像是做樣子,便口中一齊喊了號子,將紫若扶到了蘇夢棠的后背上。蘇夢棠試著站起,發(fā)現(xiàn)必須完全弓下腰,才能將紫若不斷向下墜的身體托住,只得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芙蓉齋走去。小丫鬟們有的在兩側(cè)固定了紫若,有的跑去掀門簾,半盞茶的功夫,才終于協(xié)助蘇夢棠將紫若卸到了床上。蘇夢棠筋疲力盡,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這時門外傳來蔣六的聲音:“姑娘,付大叔來了。蘇夢棠揮揮手,示意小丫鬟把人請了進來。付先生是一個有趣的小老兒,年過半百,鶴發(fā)白須,穿著各種顏色布料做的衣服,看樣子十分滑稽。他不愿意被人叫做“老先生”,便只讓人喊他“付先生”,可因他性情詼諧,故而山莊里面,大家都隨意稱呼他。此時他走進芙蓉齋里面,看到右側(cè)墻前的床上,紫若蓋著錦被躺著,正對面的椅子上,蘇夢棠滿頭大汗地坐著,便問蘇夢棠道:“不知道是姑娘病了,還是紫若這丫頭病了?”
蘇夢棠疲憊地笑了一下,反問道:“老付,都說你醫(yī)術(shù)高明,不勞‘問切’,只需‘望聞’,便知人有何病痛。你看我像病了么?”付先生也不惱,嘿嘿一笑道:“依我看,是病了,只是不如紫若丫頭的病著急,我先給紫若丫頭看吧?!闭f罷挽起袖子,走到床邊,才低頭一看,口中便連聲說道:“要死了要死了,這丫頭就是神仙老兒也救不活了?!?p> 蘇夢棠知道付先生說話一向沒個正形,便在一旁幽幽說道:“老付,你要是治不好,我停你三年的酒錢?!备断壬仡^指著蘇夢棠道:“你呀你呀,小老兒一把年紀,生死之事也會拿來開玩笑么?”蘇夢棠問道:“她今天早上不過咳嗽了一陣,有些氣喘,現(xiàn)在就沒得救了?世上竟有這樣急的急癥?”付先生說道:“什么急癥,我的好姑娘,她這是中毒了??!”
蘇夢棠大驚失色:“什么毒?誰會給她下毒?”說話間兩個婆子將紫紋從外面架了來,付先生急忙跑過去,擋在前面,查看一番說道:“哎呀呀,這兩個丫頭中的是一種毒?。 眱蓚€婆子沒好氣地說:“付大哥,勞駕您讓讓路,讓我們把紫紋姑娘抬到那邊床上去,一路上都快把我們累死了?!备断壬氖中Φ溃骸袄哿撕?,累了筋骨都疏通了~”
兩個婆子憑借壯碩的身體,把付先生擠到了一邊,將紫紋放到床上,還不忘附贈他幾個白眼。付先生毫不在意,跑上前給紫紋看了看脈象,隨即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布簾,從里面掏出一根銀針來。蘇夢棠此刻也走了過來,看著付先生將銀針扎進了紫紋手上的合谷穴,輕輕捻了捻,然后拔了出來。
付先生將銀針往蘇夢棠眼前一晃,說道:“看見了吧,針都黑透了,沒得治了。”蘇夢棠正色道:“老付,你要氣死我么?”付先生嘆了一口氣,說道:“蘇姑娘,不是我胡說,她們兩個這是中了劇毒了,這毒名叫蛇腸散,是用五步蛇毒和(huò)了斷腸草粉百煉制成。研成粉末,若不慎吸入,不多便能當即要了人的性命。這兩個丫頭想是吸入不多,又身體強健,故而撐到了這個時辰。”
蘇夢棠道:“她們與我同吃同處,如何中了這個毒?”話音未落,她自己忽然想起來昨天在兵法堂時,云華、紫若、紫紋和胡大去追侯真,回來時說過,侯真為了逃走,扔了一個裝著白粉末的小瓶子,一定是那個!蘇夢棠一個激靈:云華一早上沒有露面,難道已經(jīng)。。?她不敢想下去,只覺得腿上丟了力氣,后退兩步坐到了床邊。這時,跟著兩個婆子一起回來的碧叢,看到蘇夢棠神色不對,便上前問道:“姑娘?”蘇夢棠此時只覺得恐懼攀上了心頭,強忍道:“你。。你去聳翠齋看看,那里怎么樣了?”
碧叢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她對蘇夢棠說道:“剛剛奴婢私自做主,讓婆子們把兩位小主子送去了張公子那里,張公子聽說姑娘這邊、紫若紫紋兩位姑娘相繼昏倒,便說要去取什么瓶子,眼下聳翠齋只有紫玉姐姐和兩位小主子,都好好的?!碧K夢棠語氣里面露著喜悅道:“他沒事?”碧叢點點頭:“張公子也好好的?!碧K夢棠想起什么,對碧叢道:“對了,你去山下大門上,問問胡大怎么樣了?”
碧叢剛走,付先生便哈哈大笑起來:“是什么人,讓姑娘這樣牽掛?”蘇夢棠嗔道:“老付,這是你該操心的么?你現(xiàn)在要想盡一切辦法,把毒給解了?!?p> 付先生曾與蘇老先生做過同窗,因他是看著蘇夢棠長大的,所以將蘇夢棠當做自己的晚輩一般看待,毫不在意各種規(guī)矩。此時他雖表面上荒誕不羈,實則內(nèi)心已經(jīng)想了一百種計策,又自己逐一否定,聽到蘇夢棠的話,他只得說道:“連解藥也沒有的毒,我如何解得了?這種毒藥,吸入一些,人的心肺便會漸漸衰竭,繼而氣絕身亡,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蘇夢棠想到平日里紫若和紫紋對她照顧備至的樣子,頓時悲從中來,說道:“縱使沒有解藥,也總有法子,得把毒藥逼出來啊?!备断壬€未開口,只見云華從院外走進了芙蓉齋來,他手里攥著一個白色的小瓶子,拇指緊緊蓋著瓶口。蘇夢棠看到云華身姿矯健,心里放下心來,聽他說道:“我將昨日落到地上的瓶子撿來了,里面還有一些粉末,您給看看,這是什么?”
付先生用七彩的大衣袖掩住口鼻說:“拿走拿走,可別把我也給毒死了?!碧K夢棠氣急反笑,對他說道:“老付,你的醫(yī)者仁心呢?你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丫頭死么?”付先生哼了一聲接過瓶子,嘴里還念念有詞道:“前世不修,從了醫(yī)流,未及活人,先把命丟?!闭f完他蹲下來,將白瓷瓶中的粉末倒出了一些,房間里頓時可以隱隱聞見一些異香。
付先生說道:拿水研開。蘇夢棠趕緊端了桌上一杯水走過來幫忙,付先生又道:“慢點,別把毒粉攪起來?!币粫r間芙蓉齋里的小丫鬟們都嚇得緊緊捂住了口鼻,生怕吸了分毫的毒藥進去。付先生掏出銀針,蘸了一些和了水的蛇腸散,聞了一聞,說道:“實在陰險,竟加入了很多活血的紅花粉末在里面,幫助毒性更快在人身體里面游走?!?p> 蘇夢棠心下一沉,知道可能真的沒戲了,卻聽見付先生忽然笑道:“不過,制毒之人聰明反被聰明誤。真是成也紅花,敗也紅花,兩個丫頭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