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侄兒原不是有意害鋪?zhàn)樱缓弈侵苷乒?,咱可是您嫡親的侄兒,他對咱呼來喝去,咱就想著倘若客人吃壞了肚子肯定與他脫不了干系,一時(shí)沖動,沒曾想連累了鋪?zhàn)?。”夏志發(fā)哭訴道。
姜氏神色自若,內(nèi)里暗自冷笑,就那德行,還妄想取而代之。
“你咋如此糊涂?這害的是你大哥吶?!崩蠣斪忧浦闹景l(fā)一個(gè)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半蹲著,抱著他小腿,甚是可憐。
夏志發(fā)慣會看人臉色,見老爺子有所松動,不免暗自得意。
“大伯,他爹知曉錯(cuò)了,斷不會有下回,您看,咱家還有兩個(gè)弟弟沒有娶媳婦,一大家子守著那點(diǎn)田地,日子實(shí)在艱難?!眲⑹系馈?p> 老爺子似下定決心般,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去求你大哥吧,這事兒咱管不了?!?p> 夏三爺與張氏臉色一暗。
“不必多說,大哥在縣城已經(jīng)跟你說清楚了,這事兒就到這兒。”夏志安道。
劉氏一愣,隨即哭聲震天,潑婦似的干嚎著。
“大伯吶,大哥這是不給咱家活路了,你們吃肉,給咱剩點(diǎn)湯也不行嗎?”劉氏道。
“劉氏,大過年的你在咱家哭啥?再哭就滾出去?!苯险Z氣嚴(yán)厲。
夏花默默點(diǎn)贊,姜氏這才是本色出演。
“大伯娘,你不能這樣……”劉氏還未說話姜氏便打斷了“不能怎樣?咱家養(yǎng)不起白眼狼,我兒已說明白,多說無益,再鬧老婆子可要親自趕人了?!?p> “大哥,你看大嫂說的啥,志發(fā)又不是犯了多大的錯(cuò)誤,那些人不也沒事嘛,都是老夏家的子孫,您得給他一個(gè)改過的機(jī)會吧。”夏三爺?shù)馈?p> “老大,你看這事兒?”老爺子道。
“不行,這事兒老婆子這關(guān)就過不了。”姜氏不欲夏志安為難。
老爺子氣呼呼地瞪了姜氏一眼,極力忍住怒氣,大半輩子了,不愿在眾人面前落了她的臉面。
張氏眼睛微瞇,眉毛下垂,嘴巴緊閉,片刻后,道:“我兒命苦,遭親兄長嫌棄。婆婆當(dāng)初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先緊著大哥,二伯與他爹都是撿著大哥剩下的,如今大哥日子好過了,竟忘了婆婆臨終的囑托,咱一家老小只有去她老人家跟前哭訴,少不得攪了她的安寧?!闭f著用手帕掖了掖眼角。
老爺子面有愧色,瞧著夏志安神色堅(jiān)定,抽了一大口煙,道:“罷了,咱也老了,兒孫的事兒由著他們折騰吧,娘那里,他日九泉之下咱自有交待?!闭f著拿著旱煙袋往外走去。
“爹,兒子不是......”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姜氏給夏志安使了顏色,示意他,老爺子那里有她,然后跟著出去了。
三房眾人傻眼了,本以為這招屢試不爽,沒曾想老爺子撒手不管,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臉茫然。
老兩口一走,確切的是老爺子離開,這戲似乎唱不下去了。
夏三爺盯著夏志安半晌,“你真不顧兄弟情誼?”
“三叔,不是侄兒不顧,實(shí)是志發(fā)不適合待在鋪?zhàn)恿?,他這事兒鋪?zhàn)颖娙硕际侵獣缘模热糁居绿?shí)肯干,咱定會照看著他。”夏志安道。
對了,還有志勇,剛才差點(diǎn)忘記了,思及此,臉色些微緩和,道:“既是如此,志發(fā)的事兒往后再議。”說著領(lǐng)著三房眾人出了院子。
夏志發(fā)眼里閃過恨意,憤然離去。
“爺,奶,吃飯了?!毕幕ㄗ哌^來道。
“噯,就來?!苯系?。
桌上,氣氛凝重,夏志安瞧著老爺子面無表情,心里也不好過,這飯吃的味同嚼蠟。
是夜:
“老頭子,雖說婆婆在時(shí),待你不錯(cuò),這么多年咱該做的也做了,志發(fā)那是自己不爭氣,莫非應(yīng)要他壞了大兒的生意你良心才安。羊娃子那是你嫡親的兒子,你想想他自打開鋪?zhàn)右詠硎侨绾螌Υ蹅z的,吃穿用度在村里都屬上乘,志全的婚事他一力操辦…….,你好好想想,不要因著外人和兒子有了隔閡,一大把年歲可別越發(fā)活回去了。”姜氏許久沒有這樣慢聲細(xì)雨了。
姜氏一番話,老爺子自然知曉,不過是犯了倔勁兒,回想著張氏言語,終對林氏有愧。
東廂房:
“他爹,他爺不過是一時(shí)沒想明白,過段時(shí)日就好了,你別為難自己。”曹氏道。
“嗯,咱沒事,明兒尋爹吃吃酒?!毕闹景驳馈?p> “那咱給你倆做道紅燒肉。”曹氏笑道。
…..
這廂,夏花思及張氏言語,不免疑惑,想著姜氏今日做派,對她的好感度直線上升,關(guān)鍵時(shí)刻力挺兒子,確實(shí)給夏志安減少了阻礙,不然今日他頗為難辦,倘若老爺子硬是以孝壓下來,他多是只有妥協(xié)。好在老爺子終是顧忌了大房眾人,依照他一貫先兄弟,后自己的作風(fēng),也是為難他了。哎,真真一筆糊涂賬,不想了,明兒直接問姜氏去,隨即她蒙頭睡覺了。
今日太陽出的有些晚,早飯后,溫和的光線灑在院落,夏花搬了板凳挨著姜氏靠著院墻,陽光映在臉上,淡淡的,舒舒的,不帶一點(diǎn)暴戾驕橫,尤如蘭花幽幽飄散著淡雅芳香。
“奶,昨兒三奶奶的話好生奇怪,阿花想不明白。”夏花站在姜氏后面為其揉捏著肩膀。
姜氏愣了一瞬,隨即笑起來,“你呀,就是個(gè)精怪的,別人哪注意這些了,偏偏你聽出了名堂,也罷,來,別捏了,做這兒?!?p> 夏花挽著姜氏的胳膊,一臉嘻嘻地望著她,等著下文。
“這事兒,連你爹娘也不知曉,你聽著就是了。你嫡親的曾祖母在你爺爺三歲那年急病過世了,后來公公續(xù)娶了林氏,也就是張氏口中的婆婆林氏。婆婆進(jìn)門不久便有了身孕,共生兩子兩女,你大姑婆,二姑婆,二爺爺,三爺爺皆是她所出。”姜氏道。
“奶,曾祖母只生了爺爺一個(gè)嗎?”夏花道。
“不只,你爺爺前面還有一個(gè)哥兒,不過養(yǎng)到五歲便沒了。”姜氏道。
“后來林曾祖母待爺爺真的比自己親兒還好么?”夏花道。
姜氏回憶著當(dāng)年的情景,緩緩道來“這個(gè),奶也無法肯定,自打進(jìn)門后,夏家上下都是這么說的??赡茉凼莾合眿D兒,并沒有覺著婆婆于咱家有何優(yōu)待,反而被她提點(diǎn)了幾回,都是長嫂入母,無非是教導(dǎo)你爺這一房讓著幾位小叔,小姑子之類的。”
“那爺爺有沒有給你說過林曾祖母是如何待他的呢?”夏花道。
姜氏思索片刻,“有些年頭了,奶記不大清楚了,模糊記得并未專門說過,只是每回別人提及此話,你爺是默認(rèn)的,既是如此,奶也覺著大伙兒說的都是真的,倒沒有仔細(xì)想過此事?!?p> “老太太,姑娘,晌午飯好了?!鼻嗳~過來道。
或許是昨日姜氏的一番做派,或許是有了共同的的秘密,夏花覺著自此,她跟姜氏更加親近了。這會兒子,她正挽著姜氏一道上堂屋走去。
“奶,好香,不知娘做了啥好吃的?!毕幕ㄟ€未進(jìn)屋就聞到一股子濃郁的肉香。
“進(jìn)屋不就曉得了。“姜氏嗔道。
“阿花,坐小姑這邊,大嫂做了紅燒肉,聞著就香?!陛x兒道。
夏花笑著挨著輝兒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