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我們攻它的后背試試!”望著迅速而來的紅色蠱蟲,云夜寒的目光一瞬間凌厲不已,沉聲提議道。
“好,我們一起上!”側(cè)過頭望了一眼男子清瘦的側(cè)顏,若心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是這輩子第一次,我們師徒二人并肩作戰(zhàn)呢?!?p> “是啊,也不知丫頭你的身手有沒有長進?”笑著問出一句,云夜寒一閃身躲過了其中一只蠱蟲的進攻,翻身越上了它的后背。
“自然是更勝往日!”
白衣女子身形如電般自林間穿梭著,還未等另一只蠱蟲反應過來,暗紅色長劍便直直刺入了它的后背,一股腥臭的液體飛濺而出的同時,巨型蠱蟲痛苦的擺動身體,隨后仰天怪叫了幾聲,那原本長著吸盤的腦袋突然就陷了下去。
“丫頭小心!”男子焦灼的聲音方落,四周便產(chǎn)生了一股強大的吸力,若心定睛一看,只見那六道蠱的頭頂猛然出現(xiàn)了一個血盤大口,正不斷往里吸食,離得最近的樹枝綠葉轉(zhuǎn)眼落入其中。
雙手緊緊握住依然在蠱蟲體內(nèi)的長劍,若心方才沒有被一同吸入,堪堪松了一口氣,身下的大蟲突然間劇烈抖動來,試圖將她狠狠甩開。
“心兒,抓緊了!”已然將三只蠱蟲中為首的一只解決,渾身有些許狼狽的慕閆沉飛身而來,話音落下的那刻,手中的承影已然進入蠱蟲的體內(nèi),片刻后,藍色的劍光自蟲身各處飛出,那巨大肥碩的六道蠱立刻萎縮了下去,很快便失去支撐往地面倒去。
若心見此立刻將長劍拔出,身形一掠,隨即穩(wěn)穩(wěn)落地,而另一邊的云夜寒亦用相同的方法將蠱蟲擊敗。
“沒想到你們竟然能夠殺死第四道蠱!”視線自那只腹部淡青的已死的蠱蟲身上收回,天機子原本勢在必得的神色有了微微的轉(zhuǎn)變,緊接著狠厲一笑,“不過那又如何?第四道蠱已經(jīng)先死,其余兩道蠱便再也無人能敵!哈哈!”
還未曾理解灰衣男人話語中的深意,幾聲怪叫驟然響起,若心忙側(cè)頭望去,只見方才因受傷而蜷縮在地的兩只蠱蟲竟已恢復如初,碩長而肥大的身體劇烈抖動著,正“怒氣沖沖”地注視著三人。
“大家小心!”云夜寒的話音方落,一陣勁風迅速拂過,兩道褐紅色的影子同時朝著幾人掠來。
“噗嗤——噗嗤——”
再一次用劍刺穿蟲身各處,而眼見著蠱蟲倒地片刻后又很快恢復的慕閆沉神色一變,心中無數(shù)猜測一閃而過,最終沉聲開口:“云兄,這邊交給你,我去對付天機子?!?p> “好!”與白衣男子交換了一下視線,云夜寒鄭重點頭,視線盯緊蠱蟲的同時不忘時刻關(guān)注著一旁的若心,下一秒,他突然間想到了什么,連忙密語傳音叮囑道,“慕兄,另外三道蠱在他身上不死不滅,必須找到克星方才能夠殺死,你一定小心行事!”
“我明白!”
男子的話音方落,在半空中急速閃動的身形頓時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藍色的承影亦直直朝著天機子而去。
“呵呵,你是殺不死我的!”灰衣男人見此只是冷冷一笑,不緊不慢的揮劍相擋。
“叮當——”藍色光芒觸及到紫色長劍的那刻,空氣中,一道冷冷的寒意驟然間擴散開來,只是一瞬間而已,晶瑩剔透的白霜如游龍般包裹住了天機子的佩劍,在那道紫光被完全凍結(jié)住的那刻,一股極為強勁的內(nèi)力猛然間迸發(fā),整把長劍頓時化為寸寸碎片,肆意飛濺開來。
“好強的功法!”手指間依舊殘留著寒冰般的冷冷氣息,快速后退到幾丈外的天機子神色大變,眼底是隱藏不住的震驚之色,“你究竟師承何人?”
“你不必知曉?!?p> 冷漠的聲音落下,又是一道藍光轉(zhuǎn)瞬即至,未曾給灰衣人有任何反應的機會,慕閆沉的承影已然一劍貫穿了他的胸膛!
“滋滋滋”一陣蠱蟲爬動的聲音驟然響起,令人頭皮發(fā)麻,而在白衣男子的劍脫離天機子胸膛的那刻,破裂的傷口突然間奇跡般的快速愈合,一轉(zhuǎn)眼頓時完好如初。
“這蠱蟲竟然不畏懼劍上的寒意!”略微震驚了片刻,慕閆沉深邃的眼眸中迅速劃過一道暗芒,緊接著快速自袖中擲出一物,白光微閃間,數(shù)片飛刀直直刺穿了灰衣男子身上各處穴位,將他牢牢定在了巨大的槐樹之上!
“?。 币魂噭⊥崔D(zhuǎn)眼襲遍全身,被束縛住的天機子連忙念動咒語,片刻后,兩只正與若心二人搏斗的蠱蟲突然停止了攻擊,蠕動著身體來到了灰衣男人身邊。
“可惡!”奮力運動想要脫離束縛,然而身上的刀片卻仿佛鐵銹一般堅固,饒是他如何運轉(zhuǎn)內(nèi)力,皆是紋絲不動,片刻后,滿頭大汗的天機子只好寄希望于蠱蟲身上,命令兩只大蟲死死擋在他的身前。
一時間,幾人再次對上難纏的蠱蟲,其間不斷嘗試破解六道蠱的方法,卻均是沒有任何效果。
隨著時間的流逝,若心的體力開始急速下降,身體里的劇毒亦無法抑制的蔓延開來,在一次將長劍自蠱蟲身體內(nèi)拔出之時,她清楚的看到,一抹死灰色已然迅速攀上了右臂,正朝著脖頸處而來。
她的時間不多了,得盡快想出法子殺死天機子才是,不然,讓她如何放心就這樣離去?
腦海不斷急速運轉(zhuǎn)著,若心依稀記得此蠱曾在書中見過,不由竭盡全力回憶前世在璇璣門內(nèi)翻閱的各種書籍,找尋著克制此蠱的方法。
一定有的,一定。
她努力穩(wěn)住心神,摒棄雜念,記憶中的畫面開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突然間,一道雪亮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底飛快閃過,已然想到什么的若心整個人精神一震,一瞬間,有堅定喜悅的神色浮上了蒼白的臉頰。
然而,還未等她有下一步的動作,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轉(zhuǎn)眼遍布全身,緊接著,她只覺喉嚨一甜,不可自制的接連吐出暗黑色的鮮血來。
連忙用袖子將嘴邊的血跡擦拭干凈,若心忙四處望了一眼,在發(fā)覺沒人注意到這一幕后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氣,而不遠處,慕閆沉二人正用火進行圍攻,草木茂盛的叢林里,很快升起了一圈熊熊烈火,將天機子包圍在了中間。
“哈哈哈,蠢貨!火可燒不死我!”被釘在槐樹上的灰衣男人得意地笑了起來,通紅的雙眼內(nèi),依稀有無數(shù)道細小的黑影交替閃過,“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殺死我!”
“誰說沒有?”輕叱聲過后,白衣如雪的女子已然來到了火圈之外,略微停頓后,在另外兩人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飛身闖入了火海,來到了天機子的面前。
“小師侄,連你師父也殺不了我,何必不自量力?”
“我已然知曉了六道蠱的破解方法?!崩淅涞刈⒁曋鎺еS刺的灰衣人,若心深邃的眼眸中有復雜的神色不斷閃爍,最終淡淡開口,“是心頭血?!?p> 女子話音落下的那刻,天機子的瞳孔驟然一縮,臉色亦一瞬間慘白不已,第一次,有恐懼的神色迅速浮上了他的心頭:“你要做什么?”
“當然是殺你!”
“心兒,快出來,你要做什么?!”
獨屬于慕閆沉著急而恐懼的聲音透過火海傳了進來,若心回過身去,見男子正欲孤身闖入,連忙厲聲阻止道:“阿沉,別進來!”
“心兒!”見女子將暗紅色的長劍抵在了自己的脖間,白衣男子的腳步直直地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好,我不進來,你快出來,里面很危險!”
“丫頭,師父命令你立刻出來!”一旁的云夜寒觸及到女子極其堅定的神色,一顆心不由顫了一顫,焦急出口。
“阿沉,師父,其實我已中了劇毒,世間無藥可解,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唯一可以報仇的方法?!焙瑴I將劍尖抵在了自己的心口,此時此刻的若心比往日任何時候都更加的沉著鎮(zhèn)定,“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p> “心兒,乖,快過來,我們回家了?!币暰€觸及到女子死灰色的右臂,慕閆沉的臉色一時間蒼白如紙,他的薄唇輕顫,小心翼翼地柔聲開口,“不報仇了好不好?和我回去好么?”
“阿沉,我......不回去了。”她搖搖頭,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落下,滴在沾滿了血跡的衣衫上,“回不去了?!?p> 承諾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再也不能實現(xiàn)了。
“丫頭!聽我說,師父還有別的辦法,不必用你的心頭血!”
“師父,對不起,又要你再一次失去我?!辈恢氲搅耸裁?,若心的神色有了一瞬間的恍惚,轉(zhuǎn)眼復又清明的徹底,“這一次,便讓我親手了結(jié)這段恩怨罷!”
話落,她不再有任何的遲疑,退至天機子身前后反手將劍刺入自己的心口!
那把暗紅色的長劍穿過了她單薄的身體,狠狠刺進灰衣男人堅硬的小腹,頓時,兩道不同暗度的血色染紅了眾人的雙眸,在灰衣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里,兩只碩大的蠱蟲一瞬間萎縮干枯,叢林間,大火依舊肆無忌憚的燃燒著,一直燃燒到了兩個人的心里去。
“心兒!”“丫頭!”
痛苦而又無助的呼喚聲落下,緊緊握著劍柄的若心費力抬起了頭,透過重重火海,想要再看一眼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兩個人,然而,濃重的煙熏得她睜不開雙眼,唯一能夠看清的便是那道奮不顧身向自己沖來的白衣。
那樣一個熟悉、高大而溫暖的身影,已然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恍然間,麻木與劇痛漫布周身,她皺了皺眉,想,原來快要死之前,還會這樣痛這樣痛啊。
可是,她這一生,還有很多很多的愿望和遺憾沒有實現(xiàn)呢。
還沒有與阿沉一同游遍世間山水,吃遍天下美食,還沒有兌現(xiàn)與他夏日一同月下飲酒,冬日共坐暖爐旁對弈的美好承諾;還沒有再與師父好好坐下來相聚談心,沒有赴忘憂谷梨白師姐的賞花之約,以及時隔三年,想要與阮暮兮的再次相見......
這樣多的承諾與期盼,卻再也無法做到。
“阿沉,我在望月亭下......悄悄埋了一壺果酒,記得......要喝?!逼幢M最后的力氣吐出這樣一句密語傳音,若心凝聚的神志一下子潰散開來,再也支撐不住的閉上了眼睛。
好累,真的好累啊,終于可以結(jié)束了罷?
再一次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她的腦海里出現(xiàn)的卻全都是一個人的模樣——她最愛的阿沉,她一定一定要將他記住,這樣,來世若是再次遇見,她要還他一生一世。
大火依舊未曾停止,灼熱的溫度將火中奄奄一息的兩人盡數(shù)包裹。在生命即將終止的那一刻,若心的腦海里突然有什么東西悄無聲息地一閃而過,快到仿佛從未發(fā)生。
而與此同時,悲痛欲絕的云夜寒貼身攜帶的屬于女子的命牌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閃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