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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墟

第六十七章 洛陽酒徒

唐墟 盛京滄海 2318 2019-01-10 22:23:01

  被肖俞一拍,李存勖驀地回過神來,重重一握拳,就要起身。

  肖俞死死按住,低聲道:“公子,你要干嘛?”

  李存勖道:“放著刺客在眼前,難道不去抓?”

  肖俞道:“在這兒抓刺客?這里可是梁王地盤,咱們才是細(xì)作好不好?”見李存勖馬上松開了拳頭,忽又恍然道:“原來公子誑我,我就說嘛,您不是那么沖動的人?!?p>  李存勖被揭破小心思,也不惱,道:“我若不這般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二郎又要疑心我與天行苑有染了。”

  肖俞眼珠一轉(zhuǎn):“公子這次著急忙慌又帶我出來,是不是怕我在老爺跟前說漏了嘴?。俊?p>  李存勖道:“隨你怎么去說,本公子反正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這水黛怎么又混跡到洛陽的青樓了,倒是要好好查訪查訪?!?p>  肖俞沉吟著說道:“這至少說明,天行苑與姓朱的只是合作關(guān)系,并非歸附。天行苑貌似對姓朱的也有些企圖,否則水黛決無必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遮遮掩掩。”

  李存勖道:“如此說來,這兩家的合作,倒像是姓朱的在與虎謀皮了?”

  肖俞又道:“上次我們便說到朱友文執(zhí)掌的外廷監(jiān)怎么似乎對天行苑的底細(xì)毫不知情,現(xiàn)在看來,不但是不知底細(xì),就連現(xiàn)狀怕也沒摸清,或者說,是故作不知。難道朱友文真對他那義父起了異心?”

  李存勖托著下巴,沉思不語。

  此時(shí)樓下爆出一陣喝彩聲,燈光亮了幾分,肖俞一抬頭,只見左手邊一帶環(huán)廊上有兩盞宮燈高高掛起,顯然已經(jīng)有人拔了頭籌。

  李存勖正要再說些什么,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隨即一個(gè)醉醺醺的聲音傳來:“長安來的李大郎是在這里吧?”

  李存勖向肖俞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正主兒來了。之前龐均擴(kuò)與柳郎中接洽,對李存勖的姓氏并未刻意隱瞞。李唐三百年,天下姓李的何止萬千,實(shí)在是再常見不過的一個(gè)姓氏。即便是在來自長安,也不會給人帶來太多聯(lián)想。所以龐均擴(kuò)便半真半假地為李存勖打造了一個(gè)“長安李大郎”的身份。

  肖俞揚(yáng)聲道:“是柳郎中吧?快請進(jìn)?!?p>  門分左右,一人搖搖晃晃走了進(jìn)來。隔著幾尺遠(yuǎn),肖俞便聞到酒氣沖天。定睛一看,是一名須發(fā)花白的老者,雙頰酡紅,醉眼迷離,身上長袍質(zhì)地還算華貴,只是穿了多年,角裾都磨損了,胸前還有一塊酒漬。

  李存勖與肖俞面面相覷,均是沒想到會等來這么一位活祖宗。

  肖俞起身道:“柳郎中請了。在下姓肖,是李大郎的伴當(dāng)。”

  老者抿嘴一笑:“老朽姓柳,至于郎中嘛,多年不做了。老朽家中排行第三,叫我柳三郎就好?!?p>  肖俞依言改口道:“柳三郎請坐?!?p>  柳三郎還了禮,似乎才看到旁邊還大馬金刀坐著一。李存勖雙手據(jù)案,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柳三郎雖然醉眼朦朧,卻也看得出李存勖才是主事之人,便又向李存勖拱拱手:“這便是長安來的李大郎吧?適才在樓下正趕上評花榜,一是見獵心喜多看了幾眼,耽擱了功夫,貴客莫怪?!彪m是致歉,語言間卻殊無歉意。

  李存勖示以寬懷的一笑。

  柳三郎老實(shí)不客氣地坐下,提鼻子聞了聞,問道:“二位不喝酒嗎?”

  肖俞會意,向門外喊了一聲,小廝顛顛跑進(jìn)來,肖俞吩咐道:“取幾壺好酒來?!?p>  小廝答應(yīng)一聲,正要退出去,柳三郎道:“且慢!”小廝回過頭,卻沒有理會柳三郎,而是看向肖俞。肖俞抬手指向柳三郎,道:“聽這位爺吩咐。”

  柳三郎得意地看了小廝一眼,道:“不許拿那些兌了水的燒刀子糊弄咱爺們——先來兩壺八年陳的郎官清,你們溫柔鄉(xiāng)的珍珠八品馬馬虎虎,來一份佐酒?!比缓鬀_肖俞道:“二位怕是初來乍到,不曉得這里的深淺,老朽斗膽安排了?!?p>  肖俞笑了笑,對柳三郎的喧賓奪主并未反感。反倒是聽到“八年陳的郎官清”時(shí),眼睛一亮。便對柳三郎道:“看閣下點(diǎn)的酒,就知道也是精于此道?!?p>  柳三郎也是精神一振,大起知己之感:“郎官清原本是長安的世家風(fēng)味,最近幾十年才流入尋常百姓家。在洛陽,識得此酒的人可是不多?!?p>  肖俞道:“閣下好健忘,剛說完我們自長安來。”

  柳三郎以手加額,道:“說的是!臭記性,該罰!”說著低頭就要拿杯子“自罰三杯”,這才發(fā)現(xiàn)酒還未上來,桌上只有三只茶杯。訕訕一笑,放下茶杯繼續(xù)說道:“其實(shí)這酒嘛,并非全是越陳越好。就如這郎官清,窖藏八年,風(fēng)味最佳,入口綿柔,回甘無窮啊?!?p>  肖俞道:“其實(shí)在八年之上,四十年陳的郎官清風(fēng)味更佳,且老酒陳置多年,狀若稀蜜,醇厚無比。在下有幸嘗過幾次,每回都是大醉一日一夜,那滋味兒,才叫妙得很吶。”

  柳三郎原本的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說話也不利索了:“四、四十年陳?老朽自命洛陽酒徒,可惜福緣淺,四十年的郎官清,見都沒見過啊?!?p>  肖俞道:“長安城的世家大族,誰家里沒有幾壇子存酒?現(xiàn)如今自然是不好找了,不過老字號的酒樓,想必還是有存貨的。閣下哪日閑了,到長安走走,在下做個(gè)東道,嘗嘗那四十年陳的郎官清便是了?!?p>  柳三郎的眼睛又樂成了一條縫:“如此,老朽先謝過了。”眼珠兒滴溜溜轉(zhuǎn)了幾圈,似乎在想自己年老力衰,囊中又有些羞澀,怎么才能找機(jī)會去趟長安呢?

  心里有了那四十年陳的郎官清做念想,柳三郎對李存勖的事也有些上心了。思索了片刻,收起醉態(tài)道:“李大郎托人找我,只說要找洛陽藥行里拿得出手的行家,卻沒說要什么。我本以為二位是要找個(gè)牙計(jì)。但看二位這模樣,也不像藥商,自然用不著老朽居中跑牙行。實(shí)在想不到還能有什么效力之處?!?p>  李存勖與肖俞對視一眼,卻并不著急說正事,道:“閣下既然好飲幾杯,在下又怎好壞了閣下雅興。且先喝個(gè)盡興,俗務(wù)稍后再談?!?p>  柳三郎輕輕一拍桌子:“妙人,李大郎是個(gè)妙人。”

  說話間,小廝輕手輕腳地走了進(jìn)來,捧著一個(gè)碩大的托盤。將托盤中物事一一拿出,先是兩只邢窯白瓷仙鶴壺,自然裝的是八年陳的郎官清。然后是八個(gè)五瓣葵口秘色淺瓷碟,裝的是四色果品、四色蜜餞,果品是去了皮的龍眼、山竹、荔枝、葡萄,蜜餞是鹽津話梅、陳皮杏脯、桂花蓮子、阿膠糯棗。顆顆勻?qū)崳鉂涩摑櫍q如珍珠一般,想必就是柳三郎說的“珍珠八品”了。

  肖俞見柳三郎隨口點(diǎn)的佐酒之物便俱是“非時(shí)之食”,足見溫柔鄉(xiāng)何等豪氣。也足見柳三郎確是將眼前二人當(dāng)做了大金主。

  柳三郎抱起一只酒壺深吸了一口氣,道:“在下就不客氣了?!彪m然猴急,卻并未仰脖子就灌,而是晃了晃腦袋,旁若無人地自斟自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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