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輦來于秦

第九十八章 夜談

輦來于秦 難巫 2593 2018-11-29 13:00:41

  “無妨,老夫只是有一事不明,為何要生擒老夫,再來談和……”公孫痤緩緩問道。

  王良立時笑了起來,這個問題,怎么好回答,自己當(dāng)時,也算是初來此地,懵懵懂懂一無所知,只是想讓歷史沿著原來的軌跡發(fā)展,也好讓自己有一個先知先覺的金手指,可以避害就利,誰知道陰差陽錯,櫟陽令白動沒死,贏師隰依舊好好的活著,原本要做國君的嬴渠梁,也依舊是秦國的二公子,如今想要談和,也只是想為自己出名拖延一點(diǎn)時間,免得兩國交兵被征入伍,也可以說是自保。

  歷史已經(jīng)有些亂了,誰知道六國分秦還會不會發(fā)生呢,萬一六國不分秦呢,豈不是快活。

  其實(shí),王良也一直不看好六國分秦,齊國距離秦國太遠(yuǎn)了,而且中間隔著一個魏國,齊魏兩國,才是需要相互提防的敵人吧,而楚國,曾經(jīng)是秦國的親密戰(zhàn)友,數(shù)代通婚,雖然三家分晉后關(guān)系淡了下來,可到目前為止,并沒有發(fā)生過什么摩擦,也不具備開戰(zhàn)的可能,倒是跟魏國一直不對付,而燕國,實(shí)在是太遠(yuǎn)了一些,一個在關(guān)中,一個遼東遼西,勞師遠(yuǎn)征,即使滅了秦國,也看不到好處在那。

  最有可能的,也只是韓趙魏三家而已,不過,這個時代的事情,利益牽扯,也說不清,誰讓秦國弱呢,弱國無外交,落后就要挨打。

  王良笑而不答,公孫痤注定在這里,找不到任何答案,因?yàn)橥趿家矝]有想好借口,任何的借口在這個老狐貍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公孫痤也是笑,老家伙自從知道這件事就開始思考,一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想明白原因,種種的推理,都有點(diǎn)站不住腳。

  “先生以為,秦魏和盟,對秦魏兩國有何好處?”公孫痤再問道。

  公孫痤愛才,尤其喜歡有才能的年輕人,因?yàn)槟贻p人不會威脅到他的位子,而等年輕人成長起來,公孫痤估計早已經(jīng)入土為安了,從贏師隰口中套出了王良的一些事跡,公孫痤就有點(diǎn)喜歡王良的才華了,這句話問的,便是帶點(diǎn)考校的意思。

  王良看向四周,四周全是秦軍將領(lǐng)啊,和談的事情,還在保密階段,知道的人沒有幾個,在這種地方談?wù)摵驼劦氖虑椋悬c(diǎn)不妥吧,一不小心便會惹得眾怒,老秦人性格耿直,可也脾氣暴躁,一旦發(fā)火,可不管你是誰,是要挨揍的。

  可公孫痤仿佛毫無察覺,依舊微微笑著,等待王良的答復(fù)。

  “秦國休養(yǎng)生息需要時間,”王良無奈,小聲回答道,“魏國爭霸中原也同樣需要時間,我們有相同的需要,這樣不好嗎……”

  公孫痤一愣,原本以為會是個長篇大論的解說,卻沒有想到只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雖然聽起來像是敷衍塞責(zé),可仔細(xì)一想,卻是言簡意賅,直指核心,將秦魏兩國的本質(zhì)說了個通透。

  這個王良,確實(shí)有些門道,將事情說了個透徹,不該說的,一點(diǎn)兒沒說。

  “按照先生的說法,魏國如果滅掉秦國,豈不是更好,一勞永逸,”公孫痤微微點(diǎn)頭,手撫胡須,混濁的眼睛里,滿是狡詐。

  王良立時輕笑了起來,魏國徹底吞并秦國,又豈是那么容易的。

  “丞相說笑了,”王良笑道,“秦國之地雖好,可拿下秦國,對魏國的稱霸大業(yè),便不一定是好事了……”

  “何解……”對于王良,公孫痤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秦國雖窮,卻是尚武好戰(zhàn)之邦,隴西血戰(zhàn)百年,已經(jīng)把血戰(zhàn)到底,不死不休的精神,刻入了秦人的骨子里,從這些將官的身上,難道老丞相看不出什么嗎……”王良笑道,“如果魏國執(zhí)意滅秦,百萬老秦人必然是誓死血戰(zhàn),即使魏國最終滅了秦國,也必然傷了元?dú)?,面對一個打爛了的秦國,魏國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天下大勢,魏國雖然強(qiáng)盛,可也非一家獨(dú)強(qiáng),輕啟滅國之戰(zhàn),其它各國會怎么想,難道任由魏國滅掉我秦國,而坐視不理,想必,齊趙韓楚燕各國,正巴不得魏國將大軍陷在秦國這個泥潭里,拼得兩敗俱傷,也好聯(lián)軍伐魏,坐收漁翁之利?!?p>  “秦國雖然是四塞之地,可武關(guān)外便是楚國,”王良接著說道,“秦國的背后,是義渠戎族,出了狄道,便是西獂,秦國血戰(zhàn)百年,才得暫時安定,而這些狄戎,也依舊是時時騷擾,虎視眈眈,如果魏國滅秦,便要重新面對這一切,這需要牽扯魏國多少財力兵力,丞相難道認(rèn)為魏國身旁的虎狼太少,要再添幾只嗎,而有秦國,魏國只需要面對一個秦國就足夠了,豈不是更省事?!?p>  “秦國就是一個泥潭,魏國一腳踏進(jìn)來,再想抽腿,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到時候,空耗國力,還談什么制霸天下,能自保,就已經(jīng)不錯了?!蓖趿夹Φ?,“魏國的眼睛應(yīng)該向東看,一統(tǒng)三晉,伐齊滅楚,這才是魏國應(yīng)該做的事,丞相好像,看錯方向了……”

  王良說的這些,雖然有些危言聳聽,卻也是有理有據(jù),也正是公孫痤所想到的,在魏國朝廷,公孫痤的主張,原本也是安撫秦國,制霸中原,畢竟中原才是沃土,才是各國爭奪的焦點(diǎn),秦國蠻夷之地,貧瘠荒涼,要來何用,也就是贏師隰這個老瘋子三番五次的征討河西,讓魏國腦火,自己的主張得不到實(shí)施,公孫痤更是惱火。

  “秦,虎狼之國,休養(yǎng)生息,終究是魏國之患……”公孫痤突然忿忿不平,狠狠的說道。

  其實(shí),與其說是公孫痤恨秦國,倒不如說是公孫痤恨贏師隰,這個老瘋子,在公孫痤的心里才是最可恨的。

  公孫痤老了,一生之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讓魏國稱霸中原,自己成為一代名相,跟魏武侯時期的李悝一樣,讓魏國人世代稱頌,為此,公孫痤甚至不惜挑撥離間逼走了才華洋溢的吳起,可贏師隰這個老瘋子卻硬生生的跟魏國打了二十年,也在河西拖了公孫痤二十年,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硬生生將公孫痤從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年輕人拖成了垂垂老矣的白胡子老叟,公孫痤豈能不恨,早知如此,贏師隰在魏國流浪時,自己就應(yīng)該把他大卸八塊。

  只是可惜了,那時候的公孫痤,對落魄的贏師隰可是非常不錯的,不但稱兄道弟,要錢給錢,而且還給女人,小瘋子贏虔,就是那個時候出生的。

  “丞相息怒,稍安勿躁,秦國休養(yǎng)生息,自然會變強(qiáng),可那個時候的魏國,豈不是更強(qiáng)……”王良急忙說道,“難道丞相對魏國,沒有信心嗎……”

  公孫痤突然發(fā)怒,可是把王良嚇了一跳,這個老頭,可是說翻臉就翻臉的,死的時候怎么對待衛(wèi)鞅的,王良可是一清二楚。

  王良所說的,也是在理,更是附和公孫痤心意,公孫痤對魏國,怎么會沒有信心呢。

  “先生以為,秦魏議和,秦國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公孫痤慢慢平息怒火,緩緩問道。

  這便就是試探了,議和原本就是王良為嬴渠梁出的主意,公孫痤想要套話了。

  王良立時開心的笑了起來,這個老頭,壓根就不是來找自己聊天,就是來為難自己,捉弄自己的,這句話,才是老頭真正的目的吧。

  “丞相好像問錯人了吧,王良一介布衣,怎么能摻和這樣的軍國大事……”王良急忙推諉道,這也是王良的真實(shí)想法,和談的事,雖然是王良的主意,可王良決定是不會參與的,六國分秦便是高懸在和談上的利劍,王良也怕秋后算賬。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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