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還不知道你在這里,你給他幾句話,我?guī)Ыo他。另外,你要不要給你娘家人遞話?”袁青說得冷靜。
然而,韓葵香卻覺得袁青的話像一根根針一樣,在扎著她的心,又像一簇簇火,在燒她的臉皮,要不是為了裝模作樣、死不承認,她早就跳起來撒潑大罵了。她今天不敢撒潑的另一個原因則是怕紅姨的手段,誰要是在百花坊里得罪客人、妨礙紅姨賺銀子,就算那人是花魁,也逃不掉一頓狠毒的折磨。
于是韓葵香咬牙忍耐著,又捏著嗓子辯解道:“你們真的認錯人了?!?p> 房東見她睜眼說瞎話,越來越惱,插話道:“你敢發(fā)誓你不是韓葵香嗎?”
過了一會兒,韓葵香也沒好氣地道:“發(fā)誓就發(fā)誓,我是野菊兒,不是什么韓葵香!”
野菊兒是紅姨給她起的名,意指她是一朵野花,而且這里的其他姑娘們常常嘲笑她還沒擺脫鄉(xiāng)野氣,每次百花坊來了粗鄙的客人,那些姑娘就故意喊她去招呼,她在百花坊里其實沒少受委屈,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愿意承認自己是韓葵香,不想求袁青救她出去了。
房東譏諷道:“這也能叫發(fā)誓嗎?你是不敢發(fā)誓吧!”
韓葵香忍不下去了,跺一下腳,反唇相譏:“你們別太欺負人了!現(xiàn)在使勁抖威風,別等會兒沒銀子結(jié)賬!我可不便宜,勸你們換個便宜的姑娘來欺負吧!”
“哼!無可救藥,活該!”房東冷哼著,看向袁青,畢竟他只是來幫忙的,需要結(jié)賬的人是袁青。
袁青面色冷靜,顯然不對韓葵香抱什么期望,低沉地回應道:“房東,咱們走吧!”
房東立馬起身走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等房東和袁青走后,其他姑娘笑著打趣:“野菊兒,今天怎么這么快啊?”
“哼,老東西,硬不起來!”韓葵香往地上呸幾口,唾罵著,發(fā)泄心頭的怒火。
這惹得其他姑娘一陣大笑,其中不乏針對韓葵香的嘲笑。“野菊兒,你一天接好幾個客人,也不嫌累,好不容易來個老東西讓你休息一下,你還嫌棄人家,真是不知好歹哩!”
在百花坊里,只有下等姑娘才會一天接客好幾個,身價低得很。韓葵香剛才口口聲聲說自己不便宜,事實卻恰好相反。曾經(jīng)她是為了私會萬少爺才落入百花坊這個陷阱,如今她卻連給萬少爺喂酒都不配了,因為她是這里最末等的姑娘,專門伺候那些粗魯客人的。萬少爺還是常常到百花坊來尋歡作樂,卻連多看她幾眼都不肯。她現(xiàn)在對萬少爺是恨,是詛咒。
臉上在笑,肚子里在罵,她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了,不會再有什么改變了,哪曉得袁青居然找到這里來了,她那渾渾噩噩的心緒翻起了波瀾。
怎么辦?以后怎么辦?袁青會不會把我在這里的事告訴強子,會不會告訴別人?
腦子難得地有了幾分清醒。然而,越清醒,就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