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燕州春和六月雨
宋星不知道鐘傾考得怎樣,走到二人約好的地方去等,直到天黑,也沒看見他身影。又以為他會在校門口,跑過去只看到幾個交警在對著馬路拍照,一個出租車司機在跟他們解釋什么。
再去考場里打聽,整個考場已經(jīng)熄燈,考生早已清空,一個好心的工作人員幫她查了考試記錄,鐘傾的三試……缺考?
宋星心急如焚,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什么。
直到保安要求她離開,鐘傾的電話也沒有打通。
宋星在一片黑暗中離開了教學樓,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前臺卻告知她,她所住的套房預訂的人不叫鐘傾。待要求查詢訂房的是誰,卻被告知酒店不可以泄露訂房人個人信息,如果不再續(xù)房費就要馬上離開。
想聯(lián)系家人和許允詢問是否有消息,忽然意識到,鐘傾在燕州沒有親人,連許允都不知道他住在哪。
她甚至不知道,他從哪個城市來,他的父母在哪里工作。
買到回燕州最后一趟車的車票時,宋星才意識到自己午飯和晚飯都沒吃,可她一點也不覺得餓。
活了兩世,她第一次覺得帝都這樣大。
水泥森林中,無數(shù)人和自己擦肩而過,她在這里明明有家不能回。
不知火車開到哪兒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好好照顧自己,我一定回來找你?!?p> 號碼顯示是國外,短信回不過去,接通也只能接到留言信箱。
宋星按了再撥,電話里人工提示音依然毫無感情,只是用英語提醒她在滴一聲以后留言。
擁擠的午夜列車上,汗味和泡面味充斥著她味覺,腹中饑餓難耐,她卻只是一個人,望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黑暗,耳邊是熟悉的聲音。
“坐穩(wěn)了,小爺帶你逛逛帝都城。”
“我就想看看,你瘦下來以后是什么樣子?!?p> “我和你都會考上,我會再和你做四年同學,整個華語影壇都會記住今天……”
摸著脖子上的小玉鐘,宋星心里默默地問。
“鐘傾,你為什么會放棄考試?”
車窗外的天光漸漸變淺,黑暗終于被晨曦驅逐,宋星已經(jīng)沉沉睡去,卻并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也有人望著晨光,想念她……
燕州的春天來得很快,人工湖邊的杏花漸漸開了,鐘傾再也沒有來過學校。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一輛黑色轎車開進學校,兩個穿黑西服戴墨鏡的神秘男人去辦理鐘傾離校手續(xù)。
車停在操場上,引起學生在走廊窗邊圍觀。
許悠悠望著那黑車的流線設計,嘖嘖感嘆:
“我見過這叉子的商標,這車的牌子好像是四個字,卡迪拉克吧?!?p> 有人回應:“鐘傾家肯定死有錢?!?p> 姜小葵冷笑:
“別土了,那叫瑪莎拉蒂,商標不是叉子,是三叉戟,海神波塞冬的武器。這車是意大利品牌,每一輛都超過一百萬。”
說著又不甘心地往宋星那望了一眼。
“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不也是走了連招呼都沒和你打?”姜小葵冷笑。
許悠悠瞪了她一眼,再看宋星,發(fā)現(xiàn)她已不在窗邊。
校長和班主任點頭哈腰地將這兩個人送走,百萬豪車開進來又開出去,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有沒有坐著人。
有人推了推許悠悠:
“宋星怎么了,學習學得黑眼圈都出來了,你說鐘傾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宋星胖的時候他圍著獻殷勤,宋星瘦了他轉學走了?”
許悠悠瞪了那人:
“別八卦,高三能沒黑眼圈么。散吧散吧,再圍著人家車看,人家也不能搭理你。”
說完白了姜小葵一眼。
姜小葵回瞪回去,想起宋星還捏著藝考時退旅館的小辮子,只敢瞪什么也不敢說。
許悠悠回到教室,看見宋星趴在桌子上刷題,心里也納悶。
一個跑了,一個天天刷題,在帝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宋星,你知道鐘傾在哪么?”
宋星沒有轉移注意力,只是淡淡道:
“不知道啊,知道他沒出事就行了?!?p> 那晚她一直學到十點才離開學校。
并不是不想休息,只是她一想到高考就睡意全無。
藝考后她一直睡不好,耳邊總是呼嘯的風聲,火車和鐵軌撞擊聲,還有毫無感情的人工提示留言。
晚上放學,班主任將她喊住,遞給她一個盒子,告訴她是上午為鐘傾辦休學的人帶過來讓她轉交的。盒子包裝簡樸卻質感十足,三十五歲高齡也沒談過一次戀愛的班主任也不禁羨慕起來——這倆人,天天出雙入對的,不會是早戀吧?
鐘傾那個美少年啊……
我怎么遇不到這種好事,難道我真是傳說中的母胎單身注孤生?
禮盒外面本來還有一個包裝,班主任心中暗嘆自己的機智:
“幸好我拆開了外面的包裝,假如里面是玫瑰花什么的,一定當場請家長。”
宋星抱著盒子要走,卻被班主任叫?。?p> “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宋星嘆聲氣,直接當著老師的面開了盒子,竟然是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別說班主任大跌眼鏡,就是宋星也覺得意外。
一直翹課去打魔獸的二混子藝考生,竟然會送輔導書?
班主任老懷欣慰:
“我就說這孩子在我的教導下能學好,都知道給同學寄參考書了,好啊好啊,宋星你有這樣的同學要多做題知道么?鐘傾同學雖然轉走了,但是……哎人呢?人去哪了?”
班主任氣得手都抖,拿起之前拆掉的包裹扔到垃圾桶里,完全沒看到那包裹的底層還粘著封信。
信封上寫著:
“班主任要是問你禮物是什么,就把這套書給她看,信別給她?。?!”
教學樓里的人很快散去,沒有人知道,這封遺留在垃圾桶的信,會在數(shù)年之后,成為點燃華語娛樂圈最重磅新聞。
鐘傾的離開像一顆石子投進湖水中,雖然引起了波瀾卻很快平復。
高考近在眼前。
燕州一中的學生被壓得像一潭死水一樣,晚自習至少上到10點,全班只有宋星一個人有資格輕松些。
省考過了,只要文化分過二本線,考進一個一本大學的藝術專業(yè)沒問題。
可宋星沒有放松,因為藝大不一樣,藝大要求考生必須過一本線。
宋星在學校用足了功,除了午睡和課間瞇一會兒,其他時間都用鐘傾那套書刷題,回家就拿看電影當休息。
高考至少經(jīng)歷過一次,自己在影視方面要學的也太多了。
她知道自己天賦不足,長得也不行,更擔心身材管理上出閃失。萬一胖回去,現(xiàn)在好好修煉演技,好歹還能當個實力派。
云盤里滿是閨蜜之前儲存的前世的影視劇,學過表演后,再去看這些作品,誰的演技精湛誰在糊弄就清清楚楚了。反正也睡不著,她夜里一邊看電影一邊揣摩做筆記,常常一坐下來天就亮了。
五月末,許允打來電話,說她剛剛查詢了宋星的??汲煽儯谷豢剂说谑?。
這名次讓許允狂喜之余,疑云滿腹。
“你半路出家,雖然夠努力,可惜沒有天份,排進前三十是有可能的,進了前十……想不到藝大真有慧眼識珠的人啊?!?p> 許允贊完宋星,又為鐘傾的不辭而別傷感,念叨著如果他也參加了三試,一定也能考進去,這樣兩個人在學校里也有個伴兒。
問宋星在藝大有什么奇遇,宋星只是搖頭。
同父親重逢,成晝的禮物,刀疤考官的提問,鐘傾的離開都是奇遇,卻都說不出什么道理。
許家門外,柳葉漸綠,鳥語花香,可許允這半年,老了太多。
人老了,就會多愁善感,在鐘傾不明不白地離開后,許允竟萌生退意,不想再講課了。
專業(yè)課成績沒讓宋星心里產生波動,她仍是每天早五點起來,在人工湖邊背英語和古文,一邊背一邊快步走和壓腿。湖邊的涼亭時常會有男生躲著偷看她,每每有人給她塞零食和情書,宋星都是當場拒絕,像個大媽一樣拍著男生的肩膀道:
“你家花這么多錢供你讀書,你要好好珍惜?!?p> 湖邊的杏花開了又落,日子水一樣地流淌而去。
六月的第一場雨,下在了高考的第一天,雨絲細密地籠罩在這座小城的上空,宋星這天難得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四點鐘被雨聲敲窗喚醒。
下床,開臺燈,像個機器人一樣用一小時刷完《三五》最后一頁題。
天光大亮時,雨過天青。
母親在臥室門外喚她:
“小星,得去考場了?!?p> 宋星應了一聲,臨走時手機鬧鐘響了一下,她拿出手機不小心按到短信的按鈕上。
那條“等我回來”的短信出現(xiàn)在屏幕上。
她猶豫很久,撥打過去,卻發(fā)現(xiàn)人工提示音吐出的每一個音節(jié)她都能背下來。
這卻是她第一次留言。
“我一直在好好備考,因為有個人,翹了1732節(jié)課……”
嗷嗚白
會甜~別急